晨光熹微,乞儿国皇宫御花园的荷花池泛起粼粼波光。
毛草灵坐在临水的亭子里,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眉头微蹙。她身着一袭淡青色宫装,发髻上只斜插一支玉簪,已是乞儿国凤主十年的她,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眉眼间沉淀着从容与睿智。
“母后!母后!”
清脆的童声打破清晨的宁静。五岁的长公主芷兰提着裙摆跑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宫女。
毛草灵放下奏折,脸上漾开温柔笑意:“兰儿,小心些,别摔着。”
芷兰扑进母亲怀中,小脸红扑扑的:“母后,您答应今日陪儿臣放水灯的!”
毛草灵一怔,这才想起乞儿国“仲夏祈愿节”就在今日。按照传统,百姓会在这一日傍晚放水灯祈福,宫中也有相应仪式。她摸摸女儿柔软的头发:“母后怎会忘记,只是这些奏折...”
“陛下说,今日祈愿节,特准凤主娘娘休息一日。”贴身侍女阿碧笑着走近,手中托着一叠衣物,“这是陛下派人送来的新衣,说是民间正流行的样式,请凤主换上。”
毛草灵接过衣物,是一套水蓝色绣银纹的襦裙,简洁雅致,少了宫廷礼服的繁复,多了几分清雅。她心中微暖,这十年来,皇帝司马璟始终待她如初,不仅尊重她的政见,更在意她的喜好与感受。
“母后快换上!”芷兰兴奋地拉着母亲的衣袖。
毛草灵笑着应下,回宫更衣。当她再次出现在御花园时,等候在那里的司马璟眼中闪过惊艳。褪去凤袍的她,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公主”,岁月只是在她身上增添了更迷人的风韵。
“陛下怎么来了?”毛草灵微微行礼。
司马璟扶起她,握着她的手不放:“今日祈愿,朕想与皇后一同前往民间,与民同乐。”
“这...”毛草灵有些迟疑,“宫中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司马璟微笑,“这些年你推行的新政,不就是在打破一些陈规陋习么?再说,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也是国事。”
毛草灵被他说服,心中也有些向往。这十年来,她虽多次出宫巡视,但多是正式场合,难得有机会真正融入民间。
一家三口换上普通富户的衣裳,在侍卫暗中保护下,悄悄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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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儿国都城的街道比十年前繁华了许多。毛草灵推行商贸发展政策后,都城逐渐成为西域商路的重要枢纽。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来自各地的商贾云集,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行人衣着光鲜,脸上大多带着满足的笑容。
“糖葫芦!娘,我要糖葫芦!”芷兰看到街边小贩,眼睛发亮。
毛草灵笑着买下一串,递给女儿。司马璟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满是温情。这寻常百姓家的温馨,在宫中反而难得体会。
“听说了吗?今晚凤主娘娘也会在宫中放水灯祈福呢!”旁边茶摊上,几位百姓正在闲聊。
“那当然,凤主娘娘最重民情了。我家那口子在水利司当差,说娘娘亲自督建的新渠,今年春旱时救了咱们整个村子的庄稼!”
“我家丫头在女学读书,束脩减免了大半,都是凤主娘娘的恩典。”
“要说娘娘真是天仙下凡,不仅人美心善,还那么有本事。自她来后,咱们乞儿国一年比一年好...”
听着百姓们真诚的赞誉,毛草灵心中涌起暖流。她侧头看向司马璟,轻声道:“他们过得好,便是最好的回报。”
司马璟握紧她的手:“这一切都离不开你的心血。”
三人继续前行,来到都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这里正在举行祈愿节市集,各种摊位沿街摆开,有卖手工水灯的,有卖祈福锦囊的,还有表演杂耍的艺人,热闹非凡。
“公子,夫人,买个水灯吧!写上心愿,放入河中,河神会保佑愿望成真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招呼道。
毛草灵停下脚步,摊位上的水灯做工精巧,有莲花形、船形、鱼形,都用彩纸细细糊成,中间可放置小蜡烛。
“老人家,这些水灯都是您做的?”毛草灵拿起一盏莲花灯仔细端详。
老婆婆笑道:“是我和孙女一起做的。多亏了朝廷开办的手工坊,教咱们这些老弱妇孺手艺,如今靠着这个摊位,我们祖孙俩的日子过得可好了。”
毛草灵认出这是她三年前推行的“扶弱济困”计划中的一项,心中欣慰。她挑选了三盏水灯,正欲付钱,却见老婆婆摆摆手:“今日祈愿节,第一位客人免费,图个吉利。”
推辞不过,毛草灵只得收下,悄悄让阿碧多付了些银钱在摊位上。
“母后,我要在这上面画朵花!”芷兰兴奋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彩笔。
一家三口在街边寻了个茶座,认真装饰起各自的水灯。毛草灵在灯面上细细描绘,画的是乞儿国的山川河流,又在角落处写下小小的心愿:“山河永固,百姓安康”。
司马璟见了,默默在自己的水灯上写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芷兰看不懂文字,画了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了“爹、娘、我”。
傍晚时分,三人随着人流来到穿城而过的玉带河边。河岸两侧早已挤满了放灯祈福的百姓,点点烛光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如星河落入人间。
“开始了!”有人高呼。
百姓们纷纷点燃水灯中的蜡烛,小心翼翼地将灯放入河中。千万盏水灯顺流而下,烛光倒映水面,整条河仿佛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美不胜收。
毛草灵一家也点燃水灯,轻轻推入河中。三盏灯并肩漂游,渐渐汇入灯的海洋。
“许个愿吧。”司马璟轻声说。
毛草灵闭目合十,心中默念:愿我所爱之人平安喜乐,愿乞儿国繁荣昌盛,愿这太平盛世长长久久。
她睁开眼,看向身旁的丈夫和女儿,又望向河中璀璨的灯河与岸边百姓们虔诚幸福的脸庞,忽然觉得,十年前那个被迫和亲的“替身公主”,如今真的在这里扎下了根,开出了花。
“看,我们的灯漂得好远!”芷兰拍手欢呼。
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毛草灵看到那三盏灯虽在万千灯海中,却始终依偎在一起,不曾分开。就像他们一家人,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总是相互扶持,携手前行。
夜色渐深,河灯渐远。百姓们开始三三两两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气息与欢声笑语。
“回宫吧。”司马璟为毛草灵披上披风。
回宫的路上,芷兰已在奶娘怀中沉沉睡去。马车内,毛草灵倚在司马璟肩头,透过车窗望着街道上尚未散尽的人群。
“十年前,我刚来这里时,从未想过会有今天。”她轻声说。
司马璟揽住她的肩:“朕很庆幸,那年去求亲的是朕。”
毛草灵微笑。是啊,命运何其奇妙。一场穿越,一场替嫁,竟成就了她与这片土地、这个国家、这个人的不解之缘。
马车驶入宫门,巍峨的宫殿在月光下静默矗立。这里已不再是陌生的牢笼,而是她亲手参与建造的家园。
“陛下,娘娘,到了。”阿碧轻声禀报。
毛草灵正要下车,却见司马璟忽然握住她的手:“草灵,朕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匣。毛草灵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凤簪,雕工精细,凤眼处镶嵌着罕见的蓝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泽。
“这是...”
“这是用今年新发现的蓝玉矿中最好的玉石雕琢而成。”司马璟将凤簪轻轻插入毛草灵发间,“就像你,是朕在万千人中寻得的至宝。”
毛草灵眼眶微热。十年相伴,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言语。她伸手抚过发簪,指尖触到温润的玉石,如同触到这些年的点滴温情。
“愿与君,共此山河。”她轻声回应。
月色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宫墙外,万千百姓的水灯仍在河中漂流,承载着一个个平凡而美好的愿望,向着远方,向着未来。
而在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那盏绘着山川河流的水灯被小心地保存起来。许多年后,当史官记载这段历史时,会这样写道:“凤主毛氏,在位三十载,励精图治,爱民如子。与景帝情深意笃,共创乞儿国盛世。每逢祈愿节,帝后必微服与民同乐,传为佳话。”
但史书不会记载的,是这样一个夜晚,月光下相视而笑的两个人,以及他们心中那份超越时空的、深沉而绵长的爱恋。
这爱,不仅属于他们,也融入了这片土地的血脉,随着玉带河的流水,世世代代,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