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低着头,陈知行也不知道他这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而陈知行却对着电脑,进入了内网,查看着卧底的信息。
根据王振国之前的简报中提及,整个南疆省厅一共有八十六名卧底警察,但陆陆续续被发现的,失踪的,现目前只剩下十三位卧底警察了。
就单单这两项数据都能够看出来南疆的事态严重了。
陈知行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说的有道理。但策略不等于妥协,更不等于放任。”
“群众不敢说,是因为不相信我们能铲除毒瘤,不相信说了之后能活命。那我们就要拿出能让他们相信的东西。”
他拿起李向东送来的文件,翻开看了几眼,忽然问道:“暮卡县局的那个岩罕书记,你了解多少?”
李向东心里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岩罕是暮卡县政法委书记,也是陈知行在简报里看到的那个树大根深的人物!
更是省厅两次调查都无功而返的关键!
“岩罕书记...在当地威望很高,是傣族干部,从村干部一步步上来的,在暮卡经营了快二十年。”
“他家族里不少人都在县里各个部门,公安、边防、林业...都有。”
“工作上...雷厉风行,但也很护短。省厅前两次调查,都是他亲自接待安排的,最后...都没查出什么实质问题。”
陈知行捕捉到这个词:“护的是谁?怎么个护法?”
似乎有点意思啊。
岩罕书记,威望很高,在公安、边防、林业...都有自己家里人,并且护短。
这个护短,可就有些意思了。
李向东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他有个侄子,叫岩摆,在暮卡县弄了个边境贸易合作社,名义上是搞农产品出口。”
“但坊间传闻,他那合作社的车队,经常半夜进出边境,拉的到底是什么,没人敢查。”
“去年有外地民警想例行检查,被岩罕一个电话叫停了,说是不能影响边境民族团结和经济发展大局。”
陈知行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边境贸易合作社...好名字。”
“李局,你把这些情况,包括岩摆那个合作社的详细地址、车辆信息、经常活动的路线,整理一份材料给我,要具体,但不要声张。”
李向东顿时明白了陈知行的意图。
新局长这是不打算按常理出牌,要直接碰一碰暮卡县这块最硬的石头了!
而且,是从看似不起眼的合作社入手?
“陈局,这...会不会打草惊蛇?岩罕在暮卡经营这么多年,眼线很多。”李向东有些担忧。
“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陈知行合上文件,眼神锐利:“蛇不动,我们怎么知道洞在哪里?”
这也是这个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市局院子里来往的车辆和民警。
“李局,我知道你之前主持工作,有你的难处,也有很多顾虑。但现在我来了,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我要的,是你和局党委班子,跟我一条心,把文城这潭污水分层滤清,最后把底下的淤泥挖出来晒干。能做到吗?”
李向东看着陈知行的背影,看着他双手负后的姿态。
心中那股早已被现实磨得有些麻木的血性,似乎被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挺直腰板:“陈局,我李向东别的不敢保证,但禁毒这件事,我举双手赞成!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指示!”
陈知行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温度的浅笑。
“好。那第一步,就是把省厅会议的精神,吃透,然后变成我们文城实实在在的行动。”
“另外,我不在局里的时候,你开展一下全城的禁毒打击工作,一定要把我们市局的风采打出来!”
说完,陈知行似乎怕他不能理解,又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的意思是,往大了里闹!”
“禁毒工作,是我主抓的,你不用担心会闹得太大了。如果谁给你上压力,你就往我头上推!”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给你压力,而你又联系不上我的情况下,你直接联系市纪委贺逸阳书记,亦或者省公安厅王振国同志!”
“你就告诉他们,是我让你联系他们的就行了。”
李向东有些犹豫:“这...这是不是有些闹得太大了。”
动不动就是市委常委,亦或者全省公安系统一把手...压力怎么突然就来了?
陈知行咧嘴笑了笑:“只要闹得大,有些人才会坐不住,而一旦坐不住...那你就得把名字写下来,我跟他...好好玩玩!”
......
三天后,省委大院。
三辆金色考斯特在省厅大院内停着,在省委大院的外面还有一辆辆警车,防爆车。
省委书记调研配置是一个以书记为核心,由相关省级官员,安保车队组成的工作团队!
当然了,这次的调研组成员,除了省委秘书长外,便没有省级干部了。
毕竟这次事关禁毒工作,所以呢,公安厅这边自然也是让公安厅副厅长,主抓全省禁毒工作的一把手,陈知行陈副厅长陪同调研。
另外,因为暮卡县属于文城市的管辖范围内,所以省委办指名点姓让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贺逸阳陪同!
三辆中巴车,前后各有一辆警车开道护卫,车队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肃穆的轨迹。
头车车厢里,刘瑞云坐在前排靠窗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眉头微蹙。
陈知行坐在他斜后方,同样在看材料!
是李向东昨晚连夜送来的关于暮卡县岩摆边境贸易合作社的初步调查报告。
“白龙州委的接待方案,你看过了?”刘瑞云头也不回地问。
“看过了。”
陈知行合上文件夹:“行程排得很满,上午听州委州政府工作汇报,下午视察边境经济合作区,晚上民族歌舞晚会。”
“第二天走访两个民族团结示范村,参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基地,然后返程。”
“你觉得呢?”
“太干净了。”
陈知行直言不讳:“就像精心擦拭过的橱窗,只展示他们想让我们看的东西。”
刘瑞云笑了笑,把简报递给秘书,转过身来:“所以你的建议是?”
“中途改道。”
陈知行早就想好了:“汇报可以听,但听完之后,不去他们安排的经济合作区,直接去暮卡县。不通知县里,直接到边境检查站和岩摆的合作社看看。”
“理由?”
“调研边境地区禁毒工作联防联控机制落实情况。”
陈知行说得滴水不漏:“您是省委书记,关心禁毒是分内之事。我是省厅分管禁毒的副厅长,陪同调研名正言顺。”
刘瑞云沉吟片刻,看向坐在后排的贺逸阳:“逸阳同志,你觉得呢?”
贺逸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我同意。而且,我建议分头行动。”
“书记您和陈厅明面上走调研程序,我暗地里接触白龙州纪委的同志,还有...那些被排挤在核心圈外的本地干部。”
“双线并行?”刘瑞云挑眉。
“对。明线施压,暗线挖缝。白龙州这块铁板,得从多个角度同时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