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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96章 渭河对峙

    如今最难受的,莫过于白秀然。

    此前大势不明,她为求自保,倾力将势力版图向关中西南纵深延展,一步步打下属于自己的立身根基。

    转瞬局势剧变,白隽统领并州大营自潼关一路西进,主力行军路线紧贴关中东部,与盘踞西南的白秀然所部相隔甚远。

    她有心统领麾下精锐北上东进,与并州主力合流汇聚,可整条行军路途早已不是坦途。

    关中遍地山寨流寇,豪强交错林立,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四面合围,行军难度不说五关斩六将,却也不差多少。

    并州大营的西进之路,同样步步维艰。

    自潼关直指长安的沿途要道,大小割据势力星罗棋布。

    白隽一路西进,以招抚为主,杀伐为辅,终究不可能让所有地方势力尽数俯首。

    南衙三卫退守长安,作壁上观。

    关中依旧有不少势力看不清大势,不信并州大营的赫赫兵威,执意铤而走险,觊觎并州大军从永丰仓夺得的海量粮草,妄图虎口夺食,分一杯羹。

    为拿下这座关中粮脉,并州大营一路血战攻坚,实打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方才彻底掌控永丰仓。

    掌控仓城的第一时间,白隽即刻下令开仓放粮,赈济周边百姓,以最直白的手段昭告天下——永丰仓已然易主,关中粮草命脉尽归并州掌控。

    至此,白隽入主长安,定鼎关中的大势,锐不可当。

    永丰仓干系关中粮草格局,牵动千万人生计,这般重中之重的核心要塞,白隽不敢托付外人看管。

    他特意留下白经武、裴续二人坐镇,划拨精锐兵马驻防守备,牢牢攥紧这道制胜根基。

    若是太平年月,旅人赶路天时地利相合,四五日便可从潼关直达长安。

    如今关中乱象丛生,关卡林立,兵戈四起,行路之难,难于登天。

    并州大营先头军队轻装简行,一路披荆斩棘,扫清阻碍,足足耗费了七日光阴,方才堪堪抵达渭水河畔,望见长安外围水土。

    紧随其后,白秀然亲自精挑细选的一万精兵,历经艰险,终于陆续抵达渭水前线,与白湛所部顺利会师。

    骨肉亲人经年不见,隔世重逢,彼此境遇早已天翻地覆。

    众人顾不得时局凶险,先行相拥叙旧,待温情稍缓,才有余暇细细打探亲友近况,别离遭遇。

    徐昭然轻声安慰,“三娘放心,南下之时,我特意折返回乡看过六筒,身子康健,能吃能睡,一切安好。”

    徐六筒自幼远离父母,纵使长辈时时念叨远在长安的双亲,一遍遍诉说父母模样,可他的记忆依旧模糊。

    徐六筒望着久违的生父,全然不识,父子相对,只剩疏离,还不如看他的狗亲热。

    如今这点小事,夫妻俩都不计较,只余满心庆幸,万幸当年局势崩坏之前,早早将孩子送回乡。

    另一头的白崇抱着不甚熟悉的族兄哭泣。

    “八哥,我们一路东躲西藏,若非三娘打出了名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对长安的族人,白智宸的印象就是生于安乐,长于繁华,惯来养尊处优。

    逃命奔波,颠沛流离,于他们而言,的确有些为难人,但总比关在大理寺狱里强多了。

    他拍了拍白崇的肩背,问道:“如今长安城内,局势究竟如何?”

    早前长安城门启闭有度,军民自由出入,随着并州大军步步逼近,兵临渭水,城防即刻收紧,严控出入人流。

    今日城门彻底落锁紧闭,全城戒严,内外隔绝,消息不通。

    白智宸少年时,第一次从山西踏入中原,一望无际的平整良田,沃野千里,对比山西境内崎岖坎坷,贫瘠零碎的田亩,只觉此处是人间盛境。

    此番再度越黄河、过河洛、入关中,他早已无半分当年初见的悸动与欣喜。

    越是靠近长安,越是深入关中腹地,越能在地头边角,看见成片熟悉的红薯藤蔓肆意生长,铺展遍野。

    一抹熟悉的绿意,于乱世荒芜之中,照出几分故土旧景。

    亲近之余,又生出一股惊惧。

    是怀念红薯的味道,还是心中暗自揣度,长安已然做好了所有准备。

    白崇抽抽噎噎,连连摇头,“我们一路打过来,哪知道这些啊!”

    白秀然麾下势力,本是草莽起家,自成一派。

    限于她的身份,根本找不到足够分量的中间人,和长安官方联系,斡旋局势。

    其部活动范围始终局限于民间乡野、地方割据层面,所能打探到的讯息琐碎片面,真假难辨,论格局深度、情报精度,远不如远道而来的并州族人。

    白秀然眸光沉静,徐徐道出自己观察许久的关中局势:“此前数月,左候卫、左武卫先后出兵,横扫关中全境大小势力。无论山野贼寇、地方豪强,尽数被其镇压俯首。近一月以来,两卫骤然收兵,退回长安,据城固守,不再外出征伐。”

    在清剿地方势力的战事之中,南衙展现出碾压级的绝对战力,全无颓势。

    与外界广为流传的,去年长安变乱后,南衙四卫元气大伤,战力尽失的传闻,大相径庭。

    此前众人在潼关亲眼见左御卫的窘迫,可左御卫本就是四卫之中战力偏弱的一卫,且身处潼关四面受敌,无从全力施展,疲弱亦是常理,不足以代表南衙真实战力。

    徐昭然出身南衙,虽与十二卫军务稍有隔阂,却远比旁人洞悉内情。

    “按照往常惯例,城中三卫,自开春之后,战力建制已然恢复七八成。此番吸纳整编的,并非毫无根基的良家子,而是其他诸军的精兵。”

    他们之所以多费了些时日,真正的重点并不是教会这些人兵击、军阵知识,而是消融各方兵马的派系隔阂,统一军心,彻底捏合成一支令行禁止、上下同心的铁军。

    早在北征之时,并州大营就见识过南衙诸卫的战力,去年长安变乱,建制残缺、兵力不足的右武卫,尚且能以一敌二,逆势大胜,可见其实力凶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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