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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97章 两相试探

    白湛转头望向身后列阵的并州兵马,神色肃穆:“明日午后,父亲会亲率并州主力,抵达长安外围。”

    白秀然身为白氏女,徐家妇,没有足够的资格和长安谈判,连白湛也差一点意思,核心交涉唯有白隽方能出面主持。

    眼下并州大营纸面战力虽占上风,可长安坚城壁垒森严,易守难攻。

    双方此前私下达成的和议,看似稳固,实则脆弱不堪。

    一旦撕破脸面,若无数倍于守军的绝对实力,根本无从攻破长安。

    更令人忌惮的是,长安城内三卫,绝非龟缩城池,被动挨打的庸弱之师。

    一旦战局开启,必然出城突袭,给予重创。

    关中周边尚未肃清的数股大小割据势力,就是南衙诸卫留给并州的“礼物”,他们不是无力清剿,而是特意留下的屏障,将这些势力化作缠敌、耗敌的棋子。

    困兽尚且殊死搏斗,何况坐拥精锐、根植关中多年的南衙诸卫。

    若是白家强行攻城,长安三卫必将亮出獠牙,死战到底,让并州大营亲身体验,何谓惨胜。

    届时关中、陇西、洛阳群雄尽数蜂拥而起,四方夹击,层层纠缠,并州大军必将深陷泥潭。

    南衙数万精锐,依托本土根基,固守关中游刃有余。

    并州大军远道而来,人生地疏,想要彻底接手,稳固关中局势,所需兵力至少是南衙的两三倍,方能堪堪稳住局面。

    局势暗流汹涌,杀机暗藏,看似大势已定,实则步步凶险。

    次日清晨,破晓天光洒落长安城头,紧闭多时的城门缓缓开启。

    白湛勒马按兵,严阵以待,不令麾下兵马贸然突进。

    一列车马齐整,衣冠肃穆的队伍,自城门之内徐徐驶出,直奔并州军营而来。

    前线探马飞速来报:“启禀二公子,是袁寺卿一行人出城会晤!”

    这是长安朝堂选定的,对接并州大营的先遣交涉队伍。

    尉迟野一眼认出为首的袁奇,以及身侧着甲,护卫随行的范成明。

    队伍中另有一位位次略高于范成明的老者,气度雍容,须发皆白,一派德高望重的朝堂耆老模样,卖相绝佳,却是全然陌生的面孔。

    尉迟野问道:“旁边那位居次席的老臣,是何方人物?”

    杜乔望着那道苍老身影,心生万千感慨,缓缓出声,“骆尚书。”

    见众人依旧面露茫然,他随即补全身份,“吏部骆尚书”

    去年长安大变,朝堂震荡,无数高官权贵牵连落马,吏部核心官员亦有折损。

    为重整朝堂秩序,补全中枢架构,稳定人心,王鸿卓只得将早已致仕的骆闻请回,主持吏部事务。

    尉迟野心头一动,瞬间串联起前尘旧事,脱口而出,“就是他把你们卖出去的?”

    杜乔轻轻摇头,“不是”

    骆闻虽是彼时的吏部尚书,却压不住麾下层层官吏。

    吏部上下人心贪婪,私欲横行,最终酿成惊天大案,寒尽人心。

    骆闻爱惜羽毛,及时切割,激流勇退,堪堪保住了己身清名。

    先前,段晓棠在政事堂听闻三州尽数倒向并州的消息,情不自禁感慨了一句,“打回长安,可比调回长安,容易多了。”

    杜松招降的本事有几分,南衙诸卫心知肚明。

    段晓棠不曾指名道姓,好事者细细打听原委才知道,北征之时,亦有三州官员立功,结果吏部非得卡人升迁。

    不说长安,就连关中也不许他们回,反而将人远远调离,天南海北各置一方,生生打散一众功臣的归途与前程。

    即便有白家从中周旋,也扛不过吏部这个机制怪。

    此事经过流传,已然成为长安各部堂衙门内部的经典笑话。

    有功之士,不能靠功勋升迁,反倒要被逼得铤而走险,举旗倒戈,方能掀翻吏部这座压人的大山,挣脱桎梏。

    为忌惮人心,吝惜些许权位升迁,硬生生逼反一众栋梁,这般荒唐至极的事,竟真真切切发生在大吴朝堂。

    正因这段陈年黑料,以至于重入中枢,本该志得意满的骆闻,脸上只剩火辣发烫。

    那场动摇国本,寒尽人心的吏部大案,终究是在他的任期之内发生的。

    说到底,谁都不清白。

    此番长安出城的三人阵容,看似隆重体面、规格十足,尽显诚意,实则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妙。

    三人之中,无一人身处长安核心权力圈层。

    袁奇是白家的亲眷,骆闻致仕已久,相对而言,位卑职低的范成明,才是最受长安军方信重之人。

    众所周知,范二霸王不会打仗,但长安三卫都与他渊源甚深。

    这才是军方真正的眼线,有些场面话,袁奇说了没用,非得看范成明的态度不可。

    此时白隽亲率的并州主力,距渭水前线尚有十余里路程,未至阵前。

    袁奇先行上前会晤一众亲戚,不论公事,先叙私情。

    “大娘、二娘两家人已经解禁出狱,归家休养。”

    数月以来,白家人或关或逃,都遭了一番活罪。

    话语稍顿,袁奇神色微沉,低声道:“四娘灵柩,暂且安置在城中寺庙之中,尚未归葬。”

    白秀然抬眸远望,目光穿透晨雾,遥遥望向巍峨矗立的长安城,牙关紧咬。

    哪怕白家和平入主长安,亦要有人头落地,方能了结所有恩怨。

    另一侧,范成明的指尖始终贴着胸口衣襟,暗中摩挲着一枚小巧的烟花弹。

    这是临行之前,段晓棠特意交付于他的物什。

    一旦并州大营暗藏异心,局势生变,他便燃放烟花,传讯城中,令守军即刻戒备。

    眼下两军气氛平和,宾主有礼,范成明人脉广博,四处含笑搭话,一边拉近关系,一边不动声色刺探并州虚实。

    并州诸将亦心知其意,顺势与之闲谈交好,借机打探长安城内人心实情,彼此互相试探摸底。

    几番闲谈试探过后,范成明侧身抬手指向远方地平线处,横亘天地的长安城,沉声开口:“此段城防,由左武卫驻守。”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众人耳中,自带千钧重量。

    有些人,光听名号,就能能让人瞬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沉沉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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