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老人动了。
他的手缓缓抬起,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推开一扇沉重的门。
他的手指不再胡乱比划,而是有规律地、有节奏地上下摆动着。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却清晰地传进了周客的耳朵:
“想要找到小丑回廊……”他的声音不再疯癫,不再尖锐,而是带着一种庄重,
“必须经历‘三个谎言’。”
周客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抬起头,看着周客。
那双眼睛不再空洞,不再浑浊,而是变得深邃,变得明亮,变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第一个谎言,来自于你最信任的人。”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那圈似乎带着某种古老的魔力,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金色痕迹。
“第二个谎言,来自于你最意料不到的人。”
他的手指画出了第二个圈,那金色的痕迹比第一个更亮,更持久。
“第三个谎言,来自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客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自己。”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虎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客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落在那双燃烧着光芒的眼睛上。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微微欠身。
“多谢。”
他的声音很平静。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渐渐暗淡,渐渐消散,最终变回了之前的空洞和浑浊。
他的手又开始比划了,他的嘴又开始念叨了,他的身体又开始摇晃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赵虎呆呆地看着周客,又看了看他爹,嘴唇剧烈颤抖:“大人……我爹他……”
周客的声音平静如水:“你爹没事。他只是……说了该说的话。”他转过身,朝院外走去。
走出院子,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明亮。
苏尘汐正站在巷口的茶摊旁,手里提着两壶茶,看到周客出来,她迎了上来。
“问完了?”她的声音依旧温婉,没有追问。
周客接过茶壶,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他转过身,朝王都的方向走去。苏尘汐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泥泞的巷道上。
苏尘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那个老人……跟你说了什么?”
周客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走着,目光穿过前方的道路,落在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没说什么,只是一个老人的胡言乱语罢了。”
苏尘汐沉默了。
她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走在周客身侧,像一朵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白莲。
她知道,周客说的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而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追问,而是等待。
王宫的城墙在望。
高大的城门,威严的匾额,还有那些正在列队巡逻的士兵。
周客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扇城门。
他的心中,在反复咀嚼着那句话——最信任的人,最意料不到的人,他自己。
这三个谎言,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
周客没有再耽搁。
棚户区的泥泞巷子被他甩在身后,破败的房屋、疯癫的老人、那个叫赵虎的士兵——都成了远去的背景。
他走在王都宽阔的石板路上,帽檐压得低低的,苏尘汐跟在他身侧,两人都没有说话。
王都的街道繁华而喧嚣。
商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辘辘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周客的目光穿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铺、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落在远方那座巍峨的宫殿上。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龙国的王宫。
国王所在的地方,也是林登被关押的地方。
他要去那里。
“你先回宫吧。”周客停下脚步,看着苏尘汐,“我去见你父王。”
苏尘汐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从容。
“好。我在宫里等你。”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周客转过身,朝王宫的方向走去。
……
王宫的守卫比城门口更加森严。
金甲侍卫站在宫门两侧,手持长戟,目光如炬。
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片甲叶都被擦得锃亮。
周客走到宫门前,摘下帽子,露出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
侍卫长认出了他,立刻单膝跪地:“周客大人!陛下已等候多时。”
周客微微颔首:“带路。”
侍卫长站起身,转身朝宫内走去。
周客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廊。
王宫的建筑宏伟而庄严,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廊柱上盘绕着金色的龙纹,地面铺着光滑的汉白玉石砖,每一块都被打磨得像镜子一样亮。
一路上,遇到的侍卫纷纷避让,低头行礼。
在王宫里的士兵不同于宫外。
在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周客的大名。都知道周客的尊颜。
没有人敢拦住他,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
最终,侍卫长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陛下在里面。”他退后一步,侧身让开。
周客推开门,走了进去。
……
那是一间宽敞而华美的书房。
红木的书架,厚重的羊皮卷轴,金色的烛台。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龙国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一标注。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国王坐在书桌后面,手中握着一支朱笔,正在批阅奏折。
他的面容威严而沉静,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那是连日操劳留下的痕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客身上。
“周客爱卿,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