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静思被他这一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本就因为苏命对花园兴致缺缺而心里七上八下,正琢磨着该如何挽回这位大人的兴致,哪料到周道临这个没眼色的家伙还在这里犹犹豫豫。
他当即怒声道:“周宗主!大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看我做什么?!”
周道临心头一凛,再不敢隐瞒,连忙道:“是。大人有所不知。我朝元宗境内,还有一敌对宗门,名为血魔宗。这数百年来,两宗纷争不断,弟子死伤时有发生,倒也成了常态。可在近日,血魔宗变本加厉,竟勾结我宗门内部叛逆,潜入我宗地界,不仅重伤我一名弟子,还掳走了我朝元宗一位天骄!”
说到这里,周道临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悲愤:“大人,我朝元宗与血魔宗之间,早已势成水火,再无缓和余地。此战,非我等好战,实乃被逼无奈!我此番前来,就是希望域主大人能点头,允我两宗决一死战!”
苏命静静听着。
重伤的弟子,被掳走的天骄。
这很显然,说的就是当初药王谷一事了。
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朝元宗居然为了自己不惜要与血魔宗全面开战。
这份护犊子的情谊,倒是让苏命那颗早已看尽世间冷暖的心微微泛起了一丝波澜。
“我明白了。”但回过神,苏命也只能淡淡回应。
周道临见这位大人听完后并无不耐,反而若有所思,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他再次叩首,声音恳切:“大人既能与域主同席,必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还请大人为我朝元宗做主!”
苏命闻言没有回答,反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刘静思:“刘副域主,虽说此事与我无关,可我看这周宗主言辞恳切,倒也是个可怜人。你说,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刘静思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虽然后者没有明确表示态度,但苏命话里那隐隐偏向周道临的意思,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也使得他们原本打算拖着不处理的计划不得不做出改变,可域主没开口,他也只能选择敷衍。
“大人,按理说,周宗主所请,确有道理。但此事事关整个东南域的安稳,下官实在不敢僭越。恐怕,还需请示域主大人才行。”
“哦,要请示齐域主啊。”苏命点了点头,似乎是表示理解。但紧接着话锋一转:“那正好。我此番来此,本也是闲得无聊。择日不如撞日,不妨就让我看看,你们域主府平日里是如何处理这类事情的。也算看看世间百态了。如何?”
刘静思额头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
拖,看来是拖不住了。
但他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把心一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既有此雅兴,我等自当照办,大人,周宗主,请随我来。”
……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很快便再次回到了正殿。
殿内,齐天南与柳飘飘正在商谈后续事宜。
骤然却听到殿门处传来了动静,放眼望去,看到是苏命,齐天南当即迎了上去。
“大人,您回来了!府中景致粗陋,不知可还能入大人法眼?若是不满意,我这就命人带您去天阳城最好的……”
可说话间,他的目光却骤然扫到了紧随在苏命身后的周道临。
一瞬间,齐天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同时冷冷扫了刘静思一眼。
他实在想不通,这种时候,刘静思怎么能将周道临这煞风景的玩意儿给带过来。
感应到齐天南目光的刘静思也是心里发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解释:
“域主,是这样的。”
说着,他便将方才花园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对齐天南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听完缘由的齐天南当即看向苏命赔笑道:“一些乡野小宗之间的龌龊事,没想到竟入了大人的耳,真是……让大人见笑了。”
“齐域主此言差矣。”苏命却只是随意地摊了摊手:“本座闲云野鹤,就爱看看这人间百态、恩怨情仇,齐域主……不会介意吧?”
“不会!自然不会!”齐天南连忙摆手,心头却是一阵发苦。
你都把人带来了,我敢介意吗?
但郁闷归郁闷,此刻的他也只能将怒火发泄到周道临身上。
“周宗主!你们两宗那点破事,本座自会酌情处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惊扰了大人!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过?!”
“这……”看到齐天南动怒,周道临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域主恕罪!晚辈确实不知大人在此,纯属无心之失,绝非有意冲撞!还请域主、大人明鉴!”
齐天南冷哼一声,心中怒火难平,正想再训斥几句,借此也好在这位神秘大人面前表露一下自己的威严,却听一旁传来一声淡淡的咳嗽。
“咳。”
是苏命。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沫,头也不抬地道:“齐域主,他也说了是无心之失。本座都没放在心上,你又何必如此动怒。”
齐天南的斥责声戛然而止:“大人教训的是,是下官急躁了。”
说罢,他再次看向周道临:“行了,算你运气好。大人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又亲口过问了此事,那本座今日便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周道临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
“你们两宗,要战便战!谁存谁灭,各凭本事,本座概不插手!但有一条,你给我记清楚了……”
“不管你们怎么打,不得波及我东南域任何一座城池,任何一方平民!若因你们两宗私斗,引发兽潮,或是扰乱了东南域的安稳,哼,到那时,不用血魔宗动手,本座第一个灭了你们朝元宗!你可明白?”
得到心中想要的答案,周道临顿时狂喜不已,毕竟,这无数年来的恩怨与憋屈,终于有了了结的机会。
“是!”回过神的周道临重重磕了一个头:“域主放心!道临以性命担保,此战绝不会波及无辜,更不会给域主添乱!”
齐天南看着他那副样子,更是心烦,只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事情已了,回去吧。”
“是!多谢域主!”
周道临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齐天南深深一躬,
然后又转向苏命一拜:“多谢大人。”
……
殿内,眼看着周道临的身影彻底消失,齐天南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这破事儿,总算是解决了。
反应过来的他再度对苏命献起了殷勤。
“对了,大人。方才听飘飘姑娘提起,您此番驾临东南域,除了散心,似乎还有事要办?嘿,下官不才,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大人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一声,天南定为您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苏命端起酒杯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随即又他看向齐天南玩味道:“齐域主,本座要办什么事,还需要……你来帮忙吗?”
“这……”听到这话的齐天南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是啊,这样的大人物,还需要自己帮忙?
这不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吗?
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躬身下去:“大人恕罪!是下官唐突,是下官自不量力!”
苏命不置可否,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柳飘飘:“丫头,你的事情,应该都办完了吧?”
柳飘飘闻言,立刻恭敬地应道:“回大人,三宗密令已经传达完毕。”
“很好。”苏命点了点头道:“那……想不想随我去看场好戏?”
柳飘飘一愣,旋即脸上便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她本就在想着如何才能继续跟在苏命身边,没想到苏命竟会主动提出。
意识到的她连忙用力点头:“飘飘自然愿意!只是……不知大人说的是去做什么……”
苏命的目光转向殿门之外:“方才你没听到吗?有人要决一死战。两宗血战,想必……会很精彩。”
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朝元宗于他有恩,他苏命行事,向来恩怨分明。此番两宗大战,他自然要去看着。
若朝元宗能胜,那便罢了。
若不能,关键时刻,也可以让柳飘飘这位圣人暗中出手帮衬一把。
柳飘飘哪里知道苏命心中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大人愿意带着她,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肯定。
她兴奋得脸颊都有些泛红,连忙道:“飘飘不管那么多!总之,大人去哪儿,飘飘就去哪儿!”
苏命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后再次看向齐天南:“齐域主,本座不喜抛头露面。你那辆车辇看着还不错,本座想借来一用,代步前往观战。你可同意?”
齐天南此刻正被这一连串的消息冲击得有些发懵。这位来头滔天的大人物放着好好的域主府不待,居然要跑去看两个在他看来不入流的宗门打架。
虽然不理解,但回过神还是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同意!自然同意!那车辇能为大人代步,是它的福气!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