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南心头一堵,却不敢发作,只能将姿态放得更低:“姑娘这话,是还在怪我啊。”
“怪你?”柳飘飘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谈不上。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你对他客气,他当你可欺。非得让他知道厉害了,他才知道什么叫敬畏。齐域主,你说,是也不是?”
齐天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这话,打脸打得毫不留情。
可他终究是执掌一域的枭雄,深吸一口气后,硬生生将那股屈辱感压了下去。
回过神,他猛地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然后将杯底一亮,笑道:“姑娘教训的是。往后在这东南域,姑娘但凡有任何差遣,我齐天南绝无二话。”
柳飘飘不置可否,只是将杯中酒浅浅地抿了一口,算是给了个台阶。
齐天南暗自松了口气,重新落座,再不敢东拉西扯,神色一正,主动将话题引向正事:“飘飘姑娘,此番三宗联合传令,不知所为何事?还请姑娘明示。”
说到正事,柳飘飘的神色也肃穆了几分。
她放下酒杯,素手一翻,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凭空出现在掌心。
玉简之上,三种不同的道韵交织缠绕,一者如天威浩荡,一者如大地沉凝,一者如万灵不息。
三者合一,散发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
齐天南和刘静思同时起身,躬身行礼。
“齐天南,恭听三宗法旨。”柳飘飘起身,手持玉简,声音不再带有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宗联合谕令,晓谕浩宇大陆各方域主:域外新纪联盟,扩张之势骤然加剧。凡我浩宇大陆所属,各域即刻起进入战备,筹备战资,随时听候调遣,不得有误!”
“新纪联盟?”听到这话的齐天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飘飘姑娘,这个势力……我倒是从一些古老的典籍中看过只言片语。据说早在无尽岁月之前,他们乃是从一处名为迷乱域的禁忌之地现世,一路征伐,吞噬了无数星辰大陆。可他们扩张的方向,一直是在星域的另一端,按陆主府早先的推算,便是要蔓延到我浩宇大陆,至少也还需数万年光景。怎么会……这么快?”
柳飘飘闻言轻轻摇头:“你的消息还是太过滞后了。诚然,新纪联盟的确曾沉寂过一段岁月,但三百年前,他们内部出现了一位被称作圣主的无上存在,此后,他们的扩张速度便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最新传回的消息,与我们相隔不远的苍澜、玄宇两座大陆,已在一年之内相继陷落。他们的哨探,更是陆续出现在了我浩宇大陆的界壁之外。”
“什么?!”
齐天南失声惊呼,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苍澜大陆……玄宇大陆……一年之内?”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两座大陆的实力虽不及我浩宇,却也绝非弱势力。尤其是苍澜大陆,其上的苍澜剑尊可是半步金仙的存在,怎会……怎会连一年都撑不住?”
“半步金仙?”柳飘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齐域主,看来你对新纪联盟的认知,还停留在古籍上那些只言片语啊。”
“根据宫主之前告诉我的,他们的强大,远非你能想象。别说是半步金仙,便是真正的金仙,若孤身陷阵,也难逃被镇压的命运。”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齐天南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碾压金仙?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浩宇大陆明面上的最强者,便是三大隐世宗门的三位宗主,传闻也就是金仙巅峰的境界。
若真如柳飘飘所言,那一旦新纪联盟大军压境,浩宇大陆拿什么去挡?他这小小的东南域,又拿什么去挡?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那……三宗的意思是?”
“三宗宗主已与陆主达成共识。”柳飘飘的语气斩钉截铁:“此战,关乎我浩宇大陆生死存亡,无人可以幸免。三宗法旨已下,各方势力必须摒弃前嫌,守望相助。”
“若有谁敢在大敌当前之际里通外合,又或者消耗我浩宇大陆的有生力量。”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一般扫过齐天南:“休怪三宗法度无情!”
齐天南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天南谨记!一定约束部下,绝不给大陆添乱!”
柳飘飘微微颔首,语气稍缓:“好了,密令已经传达。如何筹备,就是你的事了。”
“是,是。”齐天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但此刻他脑子里已是一片混乱……
……
而与此同时,苏命正在刘静思的陪同下在域主府的后花园中缓步而行。
说是闲逛,倒不如说是他刻意避开了大殿内那些虚伪的客套与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些东西,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倒不如这满园的灵花异草,虽也入不了他的眼,却至少能让耳根清净片刻。
花园极大,由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灵气凝成白雾,在假山与奇石间缭绕。曲径通幽,两旁栽种着在外界万金难求的灵药,在这里却如同寻常花草般被随意点缀。
“大人,您看这边,这株赤焰朱果已有三千年份,整个东南域仅此一株,便是陆主府上也未必有这等年份的珍品。”刘静思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命身侧,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伸手指向一株通体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灵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苏命对此却是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重新收回目光。
眼看苏命对此不感兴趣,刘静思只能继续介绍起其他东西。
“还有这边,这眼玄灵泉,乃是家域主大人亲自深入东海万丈之下的灵脉中截取而来,泉水蕴含先天玄灵之气,修士饮之可洗精伐髓,凡人饮上一口,也能延寿百年……”
“大人若是有兴致,那边还有一处万兽苑,豢养着域主大人从各大陆搜集来的珍奇异兽,其中有一头纯血白虎,通体雪白,极为神骏……”
一路上,刘静思费尽心思地介绍每一处景致、每一株灵药。
可他唾沫都快说干了,苏命却没有半点反应。
一时间,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了几分。
要说,他自问也算见过世面的人,陪着齐天南接待过不知多少大人物,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这让刘静思心里越发没底,甚至思考起了是不是自己哪儿做得不好。
思虑之间,两人漫步走到了花园出口。
煎熬无比的刘静思见状松了口气,正准备引苏命返回大殿。
但下一刻却迎面看到了并肩而来的周道临二人。
“周道临?!”看到二人,害怕周道临冲撞苏命,刘静思当即怒喝出声:“谁让你们在这里随意走动的?!”
这一声怒喝,把周道临身旁的长老吓得一哆嗦。
周道临也是心头一沉,暗道不妙。
他本来只是在此等候得有些焦急,这才出来透透气,哪想到会正好撞上刘静思。
“我……我们……”回过神的周道临正准备开口,却被刘静思冷声打断。
“行了。你们的事,之后再找你们算账。”说着,又转头朝着苏命深深地一躬:“大人,是属下安排不周,让闲杂人等惊扰了您。还望大人恕罪。”
望着面前的周道临,苏命也是一愣。
有些疑惑朝元宗宗主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只是此刻他必然不可能追问,只能装作不认识地摆摆手。
“无妨。”
听到苏命的话,刘静思这才舒了一口气。
但尽管如此,刘静思还是恶狠狠看着周道临道:“大人宽宏大量,还不快向大人道谢?”
大人?!
倒是听到这话的周道临瞳孔一缩,能让副域主刘静思如此惶恐,甚至用上了大人这个称呼,
这绝对就是今日域主府浩荡迎接的贵客了。
想到这里的周道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整肃衣冠带着长老跪了下去。
“晚辈朝元宗周道临,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冲撞,还望大人恕罪!”
苏命负手而立,青铜面具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的眼睛。
望着跪在面前的周道临,苏命心中不由闪过一抹荒谬的感慨。
要知道,自己之前还要对周道临躬身行礼呢。
但结果只是一张面具的事,局势便天翻地覆了。
收回心绪,苏命打算通过侧面询问周道临来此的用意,当即沉声道:“你是何人?来此做什么?”
周道临额头触地,恭敬地答道:“回大人,晚辈乃东南域朝元宗宗主周道临。此番前来域主府,实则是为宗门内一点小事。不想无意冲撞了圣驾,还望前辈见谅。”
“哦?”听到这话的苏命顿时好奇起来:“什么事,说来听听。”
“这……”周道临闻言顿时有些迟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刘静思。
他虽然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大人的不凡,但正所谓现官不如现管。
朝元宗毕竟在东南域的地界上,讨伐血魔宗这种事能不能当着这位不知底细的大人面说,还得看刘静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