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西北约40公里的古芝。
这里曾经是美军的噩梦——古芝地道。
在战争中,古芝地区的地道,一直是美军挥之不去的梦魇,在整个战争期间,上万名北方游击队员隐身于此,他们从地道出击,一次又一次的对美军实施打击。
而在抗美战争胜利之后,这些地道就被废弃了。
虽然地道已经被废弃,但是得益于当地特殊的土壤,使得大部分地道仍然完好无损。
而这些原本早就被废弃的地道,现在却成为了另一群人的庇护所——一群南越前政府军官兵的藏身之所。他们从严苛的教育营侥幸逃出,带着满身伤痕与仇恨,一头扎进这幽暗的地道。
有时候世界就是如此的奇妙。
古芝地道不仅是地下通道,确切地说,这就是一座地下城。地道中建筑有医院、会议场、睡眠房间、作战房间、粮库及军事陷阱等设备,规划极为完备。
这条总长度超过200km的地道,曾是北方游击队用了近20年的时间,一砖一瓦挖掘的生存堡垒,而现在却成为曾经的敌人生存堡垒。
那些纵横交错的坑道上甚至还残留着当年战斗的痕迹,还有褪色的宣传标语。
这或许就是世界最奇妙的地方。
不过废弃的地刀现在仅仅只有数十公里可以使用。
但作为藏身之处仍然是足够的。
而且因为这里位于雨林腹地,因为远离乡村,城市,所以直升机可以直接向地道内的抵抗组织提供各种援助。
在过去的一年中,sEA的情报机构已经和这些游击队以及抵抗组织建立了联系,并且向他们提供了大量的武器以及生活物资。这也是他们能够在这里生存下来的根本原因。
毕竟,在这样的地道之中,如果没有武器,没有粮食药物。人是不可能生存下来的。
正是靠着这些援助,他们才得以一点点的壮大规模,并且向北方佬发起反攻。
虽然来自外部的援助让藏身于地道之中的抵抗武装生存了下来,但是地道内的生存条件依然是恶劣的。
狭窄的地道内潮湿且闷热,老鼠横行,空气污浊,可即便是如此,这里仍然比在教育营的环境好上很多,在那里人们是苟延喘息,在这里他们至少还有一条生路,有一线希望。
地道虽然狭窄,但该有的设施我还算齐全,柴油发电机提供的电力照亮了地道。
在地道最深处的一间临时议事室里,一盏电灯悬在头顶,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不大的区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潮湿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压抑。
一张由木板拼接而成的简陋桌子摆在中央,上校武文越端坐桌前,眼底布满红血丝的他就坐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香烟,眉头缩成了一团。
他的对面,参谋范廷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紧蹙起,神色里同样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
灯光映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神情都显得极其凝重。
范廷俊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里满是焦虑:
“上校,联军的轰炸已经持续这么长时间了,可升龙方面依旧态度强硬,拒不撤军,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坚持的话,不等联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武文越缓缓抬手,他狠狠的抽了一口香烟,然后一开口语气中就充满了的担忧:
“现在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现在联军的部队已经逼近边境,升龙那边倒是松了口,多次公开表示,愿意从真腊撤军,可关于从西贡撤军的事宜,他们却一字未提,也就是说他们压根就没有从这里撤军的打算。”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眼神里掠过浓浓的忧虑,声音也多了几分无力感: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联军的态度就非常重要。毕竟联军的军事行动受到各个方面的影响。”
“上校,你是担心联军出卖我们吗?”
“不是出卖。”
上校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现在战争已经进行了一年,联军所承担的压力并不仅仅只是战争,还有来自国际社会的压力,就像当年美国所承受的压力一样,若是迫于其他国家的压力,联军选择与升龙谈判,为了达成协议,牺牲西贡,到时候,西贡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还有西贡的民众怎么办?就不会像当年美国人一样——我们所有人都成为谈判桌上的牺牲品?”
范廷俊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安:
“不可能!上校,绝对不可能!
长安和华盛顿不一样,他们不可能像华盛顿一样出卖我们的,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又何必何必要发动这场战争呢?他们不可能只要金边而不要西贡的!”
“只是说存在着这种可能!”
武文越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沉痛,神情也变得有些悲凉:
“忘了当年华盛顿是怎么出卖我们的吗?我们以为他们绝对不会抛弃我们的,可是最终呢?
他们选择了离开。
我们就这样被美国人给出卖了。
他们不仅撤离了西宫,而且还从韩国离开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华盛顿可以这么做长安……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这么做?”
默默的抽了一口烟,上校没有继续说下去,就像不愿意去面对这个现实一样。
“所以我们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联军身上。”
武文越的话像一块巨石般压在范廷俊的心上,让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而慌张,语气也弱了下来:
“可不靠联军的话,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吗?还是说,我们主动向北方……”
“难道在教育营的水牢你还没有呆够吗?”
武文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言语之中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投降,投降就是死路一条。我们这一次是逃了出来,难道还要自寻死路不成!”
“那我们该怎么办?”
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中,上校又一次点着了一根香烟。然后说道:
“唯一的出路,就是起义!
发动大规模的起义,我们亲手夺回西贡,夺回属于我们的家园!”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双眼直视着范廷俊:
“我们要让联军看到,我们不是一群无能之辈,我们有决心、有勇气,愿意拼尽全力,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夺回西贡的自由与尊严。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重视我们,才会愿意出手帮助我们,而不是轻易放弃我们。
我们必须要向他们展示出我们的力量。”
闻言,范廷俊立即满是顾虑的说道:
“可是上校,我们现在只有不到3000人。虽然联军向我们提供了量的装备,但是我们并没有什么重武器。
而北越在西贡的兵力远远超我们,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贸然发动起义,只会让大家白白送死,根本不可能成功。”
武文越缓缓摇头,他先是抽了一口烟,然后眼神和语气都变得极其坚定:
“现在过去不一样,几年前没有人支持我们战斗,所以最后我们就向丧家之犬一样,扔掉了武器,选择了投降。
而现在呢?
在过去的几年中,西贡民众遭受了什么我们都亲眼目睹了,他们渴望着获得自由,他们渴望着赶走北方佬。
现在,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有整个西贡的民众,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自由,渴望着摆脱北越的控制,渴望着重建属于我们的家园,他们只是缺少一个反抗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年,北越游击队在西贡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们才多少人?装备比我们现在还要简陋,可他们却敢向西贡发起进攻,一次又一次。
只要我们能打进西贡,打开军火库,拿到足够的武器装备,那些渴望自由的民众,一定会主动加入我们,到时候,我们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大,一定能夺回西贡!”
接着上校狠狠的抽了一口烟说道:
“只要发枪——民众自然就知道敌人在哪里。”
范廷俊沉默了,点着一根香烟,默默的抽着。
良久之后,他才抬头看向武文越,轻声问道:
“然后呢?若是起义顺利,我们夺回了西贡,接下来该怎么做?”
“联军!”
武文越说道:
“当我们夺去了西贡之后,我相信联军会第一时间向我们提供援助的。”
“可是华沙……”
范廷俊说出这个地名之后他又说到:
“他们也曾寄希望于盟军。可是最后呢?最后那里又发生了什么?”
他的提醒让上校的眉头一锁,就那样狠狠的抽着香烟,他当然知道当年在二战即将结束的时候,华沙所发生的大起义。
当时发动起义的波兰地下军曾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盟军的干涉上。
可是最后呢?
最后他们并没有等来盟军,他们所等到的是德国人的援军,整个华沙都被德军夷为了平地。
至于地下军……也被彻底的消灭了。
就这样默默的抽着香烟,沉思良久之后,上校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事的说道。
“长安不是莫斯科。”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
“我相信当我们在西贡发动起义的时候,他们不仅会向西贡空降军队,向我们提供物资,而且还会向我们提供空中援助。
毕竟长安是长安,他和莫斯科是不一样的。”
听着上校的决定,范廷俊并没有立即说话,他只是坐在那儿抽着香烟,过了好一会才说道:
“要不然就先听听王联络官的建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