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仁心医院住院部的气氛却不怎么轻松。
程宇轩抱着一摞病历跟在主治医生后面,已经连续三天负责补录住院信息。
他毕业时成绩不差,又进了省城三甲,平时在同学群里向来颇有优越感。
可正式入科以后,他才发现新人能做的事比想象中少得多。
每天最早到病房,最晚离开,真正面对患者时却只能站在队伍最后。
主任查房问到具体病情,住院医回答。
需要调整用药,主治医生决定。
轮到他时,多半只剩打印报告、追化验单与修改格式。
程宇轩心里烦躁,却又不敢在科室表现出来。
上午查房时,一名中年男患者坐在床边,病号服的扣子没有完全扣上。
患者因为长期使用激素,体重增加明显,腹部也有较深的皮肤纹路。
程宇轩站在床尾看了几眼,小声对旁边同事开口。
“这肚子看着跟怀了七个月似的,再胖下去床都得换。”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被患者的女儿听见。
年轻女人当场转过头,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你说谁呢?”
程宇轩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就是随口说一句。”
“我爸是来住院的,不是来给你们取笑的。”
“我没有取笑,只是说他体重确实需要控制。”
“需要控制就好好说,什么叫怀了七个月?”
病房里其他患者纷纷看了过来。
带队主治医生脸色难看,立刻让程宇轩闭嘴。
患者女儿却没有就此作罢,当场拍下他的胸牌,随后去了护士站投诉。
事情很快传到科主任耳中。
查房结束后,程宇轩被单独叫进办公室。
科主任将投诉单拍在桌上,压着火气看了他许久。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
“主任,我真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就能随便评点患者体型?”
“我只是想提醒他控制体重。”
“提醒患者需要用这种话?”
程宇轩站在桌前,耳根慢慢涨红。
“我以后注意。”
“你不是注意说话,你是先学会把患者当人看。”
科主任的声音传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几名年轻医生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晚之前交三千字检讨,明早科会上当众念。”
程宇轩猛地抬起头。
“还要当众念?”
“你不愿意?”
“不是,我写。”
“接下来两周不许参与床旁问诊,继续做病历整理。”
程宇轩脸色一白,却不敢再争辩。
走出办公室后,他发现几名同批新人都在低头忙碌,没人主动看他。
可这种刻意不看,比直接嘲笑更让人难受。
他的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毕业生群里有人问陶然新单位待遇怎么样,又有人提到清溪镇只剩许嘉木与陆晨曦。
程宇轩扫了一眼,没有回复。
那句“恭喜逃出生天”还留在聊天记录里,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
清溪镇中医院的制剂室在两天后开始第一次正式试产。
赵广平没有因为急着赚钱而省步骤,反而把药事委员会、财务与法务人员全部叫到现场。
七味药材逐批核对来源,称量、炮制、粉碎与混合全部双人签字。
每一个步骤都留有时间记录,连制丸时的环境温湿度也被录入表格。
原本不大的制剂室被清理出两块区域。
一块负责药材前处理,另一块负责成丸、干燥与包装。
林长生站在药碾旁,先后抽查了三次粉末细度。
“制首乌这一批水分偏高。”
负责炮制的药师立刻拿起检测记录。
“数值还在标准以内。”
“在标准以内,不代表与上一批完全一致。”
林长生捻起少量药粉,在指间轻轻搓开。
“干燥时间再延长十五分钟,温度不要升。”
药师没有争辩,马上重新调整设备。
第一批基础型培元固精丸只做了三百个疗程。
每个疗程七丸,每日一丸,包装也是最普通的白色药瓶。
瓶身没有金色字体,没有夸张图案,甚至没有任何暗示男性能力的宣传语。
正面只有药名、批号与院内使用字样。
背面则印着禁忌、服法与复诊要求。
赵广平拿着样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是不是太朴素了?”
“你准备在上面画什么?”
“至少弄个像样点的包装,不然一百二十元看着像十二块。”
“药效不是靠瓶子抬价。”
赵广平想了想,还是把包装升级的念头压了下去。
“那就在瓶口加防拆封条。”
“这个可以。”
药剂室完成留样后,第一批药进入门诊系统。
医院没有挂横幅,也没有在公众号上发布消息。
只有前来复诊且符合条件的患者,才会从接诊医生口中得知这款院内制剂。
高永福是第一个回来的人。
停药一天后,他的夜尿恢复到两次,腰酸也略有回升,却没有出现明显反跳。
林长生重新检查,确认没有异常后,给他开出一个基础疗程。
高永福看见缴费单上的一百二十元,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便宜?”
“嫌便宜可以不吃。”
“不是,我之前买一盒国外胶囊就要三千多。”
“那你去吃胶囊。”
“别,我就吃这个。”
高永福缴完费,拿到白色药瓶后又仔细看了一遍。
“就七颗?”
“一天一颗。”
“能不能多开几瓶?”
“不能。”
“我多跑几趟也耽误时间。”
“复诊不是让你来买药,是看你该不该继续吃。”
高永福已经摸清林长生的脾气,没有再讨价还价。
他当天回工地后,顺口把用药体验告诉了两名常年腰酸的项目经理。
两人原本以为是昂贵补品,听说一周只要一百二十元,当晚便在医院公众号上挂了号。
吴海成与杜成义也分别带来了同事。
三个人没有拿任何好处,却比普通宣传更有说服力。
他们说的不是“立刻见效”,而是夜尿少了、睡得稳了、早晨没那么疲惫。
这些症状并不体面,却正好戳中了很多人的实际困扰。
制剂投入使用第三天,第一批三百份便只剩下四十多份。
赵广平拿着实时库存找到林长生时,脸上既高兴又紧张。
“按这个速度,明天下午就要断货。”
“断就断。”
“好不容易有口碑,断货会不会影响患者信任?”
“缺药总比赶工出问题好。”
“制剂室今天已经做完第二批,明早检测合格就能放行。”
“合格再说。”
赵广平知道催也没用,只能回去继续盯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