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看向他,挑了挑眉。
孙胜利声音压低了几分,看了一眼房间外边,小声地说道:“最近几批调拨粮,到得都不算齐。”
“上个月计划十车皮,实际少了些,上头还没正式发话,可粮店的白面比例已经往下压了,棒子面和高粱米在往上补。”
“下半年的供应结构,八成还得动。”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白握着茶缸的手没动,拇指却在杯沿上缓缓蹭了一下。
别人只看见粮店的队伍变长,供销社的肉比以前难买。
他却知道,这还只是开头。
三年自然灾害的苗头已经初步体现出来了,国家都开始出手调控了。
往后两三年,
桌上的窝头会越来越小,碗里的稀粥却会越来越清。
到那时候,孙胜利这个粮食口的后门,可就值老鼻子钱了。
孙胜利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也不用往外传,省得闹得人心慌。”
“老哥就是提前给你们透个底,往后该囤粮了。我这没别的啥大本事,有啥好粮先给你们留一份,这点事还是能办的。”
苏白点了点头,“这话我记下了。”
孙胜利这话说得实在。
任何单位都有一部分灵活的物资指标。
不在市面上公开流通,专门用来做人情、维护关系,这就和供销社的瑕疵品一样。
哎嘿,没熟人是真的拿不到这些配额。
“你放心,大侄子的事我心里有数,明天我带他去让人把把关。”
人家老孙都做到这一步了,相当厚道咧。
旁边一直支着耳朵的何雨柱终于凑了过来,挠了挠刚剪过的头发。
“不是,小舅,孙主任,这粮食定量真会缩水啊?我瞅食堂的供应还凑合啊。”
“食堂走大灶供应,居民口粮走定量,不是一回事。”
孙胜利看了他一眼,“眼下还能撑住,不代表后面也一样。你是厨子,天天摸粮食,更该早留心。”
何雨柱脸上的笑收了些。
他自己在食堂饿不着,可雨水才十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有他们每天在小舅这边混着。
还真没怎么注意过有多少粮。
要是这样的话,他也得抽空囤点粮。。
“回头我先把粮本找出来。”他咂了咂嘴,“雨水那份不能耽误。”
许大茂眼珠转得更快。
他先想到爹妈,又想到刚相上的京棉厂姑娘。
两边都得递个话,没准还能借这消息在女方面前露露脸。
“孙叔,您给透个准话。”
许大茂往前凑了半步,“以后是不是连排队都得更早?”
“你小子倒机灵。”
孙胜利拿手指点了点他,“往后粮店哪天到细粮、哪天人少,你们可以提前问我。”
“该按粮本领多少还是多少,谁也不能多拿国家一粒粮,不过能少跑两趟,省得排半天空队。”
许大茂眼珠一转,立刻凑上去道谢,“哎哟,谢谢孙叔!孙叔仗义!”
瞧瞧?
都说了抱着小舅的大腿不磕碜吧,小舅的人脉福利他不也享受了?
他这声“孙叔”叫得又脆又顺,半点磕巴都没有。
旋即扭头看向苏白,嘿嘿一笑:“小舅,你那一份到时候我一起领了,您这边就不用跑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嘛!
苏白看了一眼许大茂:“好嘞!晚点你拿走就好了。”
这小子是个会来事的人。
何雨柱慢了半拍,也跟着嘿嘿一笑:“那我替雨水先谢谢您。”
孙胜利看着两人,嘴角也松了下来。
他看两人紧张的样子,心里才踏实了点。
对嘛!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再看看苏白这小子太淡定了,眼皮都不带动一下。
也不知道是心里有底,还是早囤好了粮。
孙胜利没往下问。
按照这小子的聪明劲头,想必是后者了,谁手里没点不能往外说的底牌?
他只要把自家小子的事办稳,再把这份交情续上就行。
苏白此刻想的不是囤粮,他在想能不能囤几把真理?
嗨嗨!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三八大盖和汉阳造啥的。
没别的,防身嘛!
要是有两把这玩意丢在空间里应急,还是稳妥的。
在这四九城里面没啥问题,但是万一哪天去个村里啥的。
嘿!给你哪个旮旯里面蹦出几个饿急眼的劫匪呢?
这年头还真的有!
几个人闲聊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一片脚步声。
门板开合、板凳拖地,还有人扯着嗓子招呼:“回来了!阎老师从分局回来了!”
许大茂“唰”地站直。
“嚯嚯!咱们的正主回来了!?”
他抬腿就往外跑,刚迈两步,又想起屋里还有客人,硬生生收住脚,回头冲孙胜利赔笑。
“孙叔,院里有点小事,我出去瞧一眼。”
何雨柱已经把脑袋探到了门外。
苏白端起茶缸,不紧不慢地起身,“我还不知道啥 ?”
他瞥了许大茂一眼,“你眼珠子都快冒光了。”
孙胜利也跟着走到门口。
他刚才还觉得这院子清净,刚刚就了解了一番,现在听到外边的声音眼皮便跳了跳。
苏白注意到几人的反应,“走吧!想吃瓜就直说么!”
“柱子,带上瓜子小马扎!”
“来喽!~”
门口,方才拿着粮本准备出门的几个大妈不走了,端菜盆的端菜盆,拎布袋的拎布袋,一窝蜂围向院门。
连一直守在廊柱旁边的刘海中都挺起肚子,往人群里挤。
孙胜利嘴角一抽,真特么打脸,这哪里清净?!
分明是刚才来的不是时候,那场戏散了,下一场还没开锣。
这不,大戏开演!
院门口,阎埠贵低着头跨过门槛。
他身上的蓝布褂子皱巴巴的,眼镜片糊了一层油花,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死了亲爹。
更要命的是,他手里空空如也。
那把破折扇没了,两块鸳鸯板也没了。
连出门时揣的那一小撮棒子面和几个烟屁股,全都不见踪影。
别提多狼狈了,不知道的人以为被两个大汉给蹂躏了。
许大茂出去相亲了,没亲眼看到阎老扣被抓的名场面。
但是落魄的样子他怎么可能放过?
他一溜烟地冲了过去,
“哎哟,阎老师,堂会,哦不,分局唱完了?”
许大茂绕着阎埠贵看了半圈,故意朝对方空荡荡的手里瞅。
“咋?咋今天空手回来的?没和干警同志们收点茶水费?”
噗呲!
周围的大妈都笑出声了。
阎埠贵当时险些没站稳,他感觉心口有点痛,扎心了属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