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里,
苏白还真不知道孙胜利已经在脑海里疯狂加戏。
他在想的是,孙胜利主动过来难道有啥事?这样子像极了他当初求人办事的样子了。
这不,他还没主动登门,人家就自己过来咧。
啧,不是看不上人家股级干部。
是真忙不过来!实在忙不过来,还没来得及过去。
说起来,
人家孙胜利是东城区粮管所的主任,在粮食口这一块儿,比他这个股级硬气多了。
也是他目前唯一一个粮食口的人脉嘛!
咋可能不重视?
你要说陆寻也是粮食口的,呵呵,那是他家里。
使唤那小子还行,想让他家里出出力?别闹!真还没有孙胜利顶事呢!
两人打趣了几句院子里的事后,
苏白就注意到孙胜利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来回搓着膝盖。
烟摸出来了,又没点,嘴唇动了两下,愣是没出声,那模样跟屁股底下垫了把蒺藜似的。
“孙哥,有事?”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咱哥俩不用绕弯子,有话直说。”
孙胜利咳了一声,烟在指间转了半圈,“那什么……哥今天过来,还真有件事得求你。”
苏白眉梢动了动,果然是这样,他心里已经猜了个七八成。
嘿!没别的,有点照镜子的样子。
依稀记得,他曾经找人办事也是这样子滴!
找他能帮啥忙?
劳资科管人,无非是找工作嘛,没记错的话,孙家小子今年也该十八了。
果然,孙胜利划着火柴,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才开口。
“还是我家老大工作的事。”
“十八了,在家待了大半年。街道零活干过,粮店也跟着帮过忙,可一直没个正经岗位。”
他把烟灰轻轻磕进烟灰缸,抬眼瞧了瞧苏白。
“现在一个临时工名额,几十号人盯着。”
“粮管所倒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可那小子身板薄,让他一天到晚扛整麻袋,他撑不住。”
“坐办公室吧,文化又差一截。”
苏白没急着接话,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念到哪儿?”
“初中毕业,写字算账没问题。”
孙胜利心里已经清楚了,他粮管所的人,他们这单位,谁还不认识还几个科长啥的??
对别人很难的临时工,甚至卡人们好几年的转正名额。
对他们粮管所所长而言,也是活动活动就能搞定的事!
那就有人要问,
既然这么简单为啥不自己安排?
嘿!他老孙也是有私心的嘛,毕竟是自己的大儿砸,不得找个舒服,钱多事少的活计。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奋斗一辈子,不就为了让下一代享受一点红利嘛?
不然这么努力干什么?
孙胜利看着苏白还在沉默,他也知道这事情有点难办,他声音往下压了压。
“小苏,我听说你现在是劳资科组长,能不能替哥留意一下?放心,该打点的老哥懂!”
“绝对不让你吃亏!”
苏白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嘿!你别说,这倒是新鲜。
以前都是他拎着山泉水、快乐水和虎骨酒上门,把一条条关系慢慢养起来。
现在终于有人拿着东西,坐在他屋里求他办事了。
这种滋味,还挺不赖,相当不赖!
这不就是进步后的直观体现嘛?
苏白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孙胜利找他的目的,轻松的岗位,这要是没点硬的人脉还真做不到。
巧了,他这边还真的能帮上忙。
他手里确实有一个后勤临时工名额,还是李怀德前几天亲口批下来的,都不需要额外操作。
把孙家小子放到仓库勤杂、物资登记或者运输跑腿的位置。
没啥苦力活,手续上并不难。
他苏某人又不是姓杨的,能办当然就办了。
谁让孙胜利是他当前粮食口唯一的人脉?
而且人家会做人,又不是阎老扣那种抠搜货,特产和好话都递过来了,这还说啥?
也就是这小子不争气。
但凡考上个中专他爹都不用愁工作,毕业就是正式工。
嘿,别小看这年代的中专、技校,吃香滴很!
你要是能考上本科、大专这些高等院校,嚯嚯!毕业就是干部身份。
这年代可不是后世,含金量相当滴高,一直到99年,执行的都是‘统包统分’的政策。
说人话,就是毕业包分配!
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大锅饭嘛!铁饭碗!
至于学校给分配的单位好赖,看命,看人脉了。
苏白端着茶缸子说道:“厂后勤最近可能缺人。”
孙胜利腰背一下坐直了,有戏!
这一套他熟,太熟了!
前面都是铺垫,重点都在“但是”后面。
苏白没有卖关子接着说道:“孙哥,不过丑话说前头,进去也是临时工。”
“但是工资不高,每个月定量也比较少。不过也不是全是坏处,考核过了就有机会转正。”
孙胜利夹烟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应该的!”
“孩子材料都齐,明天我就让他自己送过来。你先看人,成不成再说。”
苏白的话他老孙听懂了,轧钢厂后勤体力活的工资都高。
工资不高,定量少,对标的不就是文职人员嘛?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不看看他是干啥的?能让儿子饿死?
苏白嘴角抬起一点,“行,先让他来一趟。我看过人,再去厂里问问岗位。”
没有拍板,也没有把话堵死。
孙胜利却听得眼睛发亮,他在粮食口干了这么多年,知道这已经不是敷衍。
真不想办的人,只会让他“回去等消息”。
他伸手拍了拍苏白的胳膊,“有你这句话,哥心里就有底了。”
这小苏的能力比他想的都牛逼。
他以为小苏也得去打听,交换一下资源。
然后他这边再大出血,打点一番,都合情合理么。
可看小苏现在的样子,好像对他而言就是随手的一件小事,这不由让他暗自心惊。
年纪轻轻就是组长。
啧,未来,嗨!啥也别说了,这大腿啊,好好抱稳了。
说完,孙胜利把烟摁进烟灰缸,身子往前挪了半寸。
“还有件事,你得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