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洲听到能赚钱,也来了兴趣。
他的一双黑眸里闪着精光,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法子?”
问完,又猜测道,“该不会是织毛衣吧?”
苏青青不急着回答,反而问他。
“我问你,大景朝的县试,是不是定在明年二月?”
虽然考试时间两人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连需要些什么手续,要请保人都搞清楚了,不过江子洲对她的问题并没有不耐烦,而是老实地点点头。
“对,过了正月十五报名,二月初考试。”
苏青青得意地扬起下巴,继续问。
“你知道考试的时候,学子们穿什么衣服进去?”
江子洲回想了下打听到的信息,立刻回答。
”单衣!说是为了防止考生在衣缝、夹层里藏小抄,进考场前要脱衣搜身。凡是带夹层的棉衣、皮袄,一律不准带进去。考生只能一层又一层地套单衣。”
苏青青双手一拍,激动地道:“可不是嘛,考生只能穿单衣!”
“你想想,二月初,春寒料峭、滴水成冰,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考场的号室又漏风,连个炭火盆都没有。那些书生细皮嫩肉的,光穿单衣在里面坐上几天,人都能冻成冰棍。哪里还能安下心来写文章?”
江子洲这段时间经常跑书铺,和伙计混得熟了,经常打听点考试方面的事,对于这种事也有所耳闻。
他赞同地道:“没错。我听书铺的小伙计说,每年县试,都有不少人冷得握不住笔。还有身子骨弱的,站着进去,抬着出来,有的就此有了心理阴影,再考就怎么也过不了,还有的更倒霉,直接连命都丢了。”
苏青青激动地道:“所以啊,我打算织毛衣卖给这些书生,保证有销量,不对,肯定会供不应求!“
她越说越来劲,向江子洲分析。
“读书人一般经济条件都不错,也最舍得花钱。可命要是没了,读再多书有什么用?毛衣这东西,全是线绞出来的,根本没有夹层,一眼就能看透,最适合县考穿!”
“一件衣服而已,买了能增加通过的可能,你说他们买不买?只怕得抢破头买!”
江子洲一挑眉,也觉得这买卖大有可为。
不过想到刚才苏青青的话,他摊开手。
“你不都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现在法子有了,你的毛线,从哪来?”
苏青青在屋里转了两圈,敲着下巴,眼珠骨碌碌直转。
江子洲对这方面完全没有概念,只看着她转,也不催她。
苏青青想了半天,总算想到了法子。
“没有毛线,就不用,我会纺线,可以找周嫂子把纺车借来,用棉花纺出粗棉线,试着做出几件样衣来。”
“如果线衣可以,就做线衣,成本低,利润更大,你觉得如何?”
江子洲煞有介事地评估片刻。
“貌似可行,那这件事上,我能做什么?”
苏青青笑着安排他。
“你就负责用竹子做毛线针。”
以前读大二的时候,学校里不知道怎么的开始流行起织围巾,苏青青跟着潮流织了两条,作为礼物送给父母。
再后来,又发展成织毛衣,苏青青也学会了,用棒针线给自己织了件高腰的短毛衣。
不是简单的平针,而是拧了麻花和方块,织好后配上高腰牛仔裤,还挺好看。
不过这里的毛衣主要是保暖和贴身,不能用太粗的线,也不用太复杂的样式,松紧针最好。
这也是最简单的针法。
等以后销量起来了,再来增加新样式,新针法。
苏青青想像的翅膀越展越开,连衣服的名字都取好了。
“这衣服,我打算叫做‘青云衣‘,寓意助学子们平步青云,一件毛衣一两银子!”
江子洲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中文系才女,这名字取得太好了,既有彩头,又切中了读书人的心思,一两银子考中的希望,绝对不贵!乐意买。”
不等苏青青骄傲,他转了话头,抛出个难题。
“你这衣服打算怎么卖呢?总不可能你去书院门口叫卖吧?这也太掉价了。”
苏青青道:“那肯定不行,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讨论这个太早了,等做出来了,全权交给你,由你负责销售,怎么样?”
江子洲被委以重任,干劲更足了,抬脚就要去灶房拿柴刀。
“行,我先去做毛线针。”
苏青青噗嗤笑起来。
“你这人,说风就是雨,线都还没有,做了针有什么用?先看书吧,已经到你看书的时间了。”
江子洲却有点摩拳擦掌,按捺不住。
“先做一根试试,我以前看我妈织过毛衣,要两头尖尖的。”
苏青青一把拉住他,盘问道:“你的书看得怎么样了?这时间一天天快得很,一转眼就要考试了,你可是只能成功,不许失败,没有退路可言。”
被她这么一说,江子洲才停住脚步,骄傲地一扬头。
“该背的都背了,注释也看明白了,小意思,能难倒我吗?”
“真的?”
苏青青怀疑地问。
“这些天我被苏小红的事打岔,都没抽查你功课,那我问你个问题,你回答我。”
苏青青重新坐回板凳,边缝衣服,边问。
“我也不考你偏的,就《论语》里的这句话。有若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你给我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江子洲顺手拉过一根凳子,坐了上去,自信地道:“这有何难?这句话出自《论语·颜渊》。”
“字面意思就是,如果老百姓富足,国君怎么会不富足呢?如果老百姓不富足,国君又怎么能富足呢?”
苏青青点点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又道:“继续。”
江子洲兴致来了,再坐不住,干脆站起身,背着手在院里走来走去,摇头晃脑。
一副老学究的架势。
“这就是儒家‘藏富于民’的民本思想。为上者,当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生息。只有百姓兜里有粮有钱,国家才能安定,赋税才能充盈。苏老师,我说的可对?”
这回答中规中矩,条理清晰,算是把经义吃透了。
“算你过关……”
苏青青刚想低头继续缝针,却听江子洲轻笑了一声。
“不过……”
江子洲话锋一转,“若只把这句话死板地理解为‘少收税’,那格局就太小了。在我看来,这其实是个宏观经济学问题。”
苏青青一愣,停住了手,上下打量一眼江子洲。
“这话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