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徐家老宅今天热闹得跟提前过年似的。
徐清然和妹妹一家商量好了,除夕在婆家过,小年就回徐家。
院子里那棵腊梅开了,枝头挂着细碎的黄色花苞。
徐清虞从保姆车上下来,祁砚修已经绕到后备箱搬东西了。
他从后面拎出两瓶年份茅台、陈年阿胶、普洱茶饼,还有干鲍鱼胶……
徐清虞站在台阶上等他,风把碎发吹到脸上,抬手理了一下。
“你今年备的礼比去年还多。”
祁砚修从后备箱又拎出两箱水果,堆在门口地上,弯腰重新整理。
“第一年是女婿,今年转正成家人了。”
门从里面推开了。
季漾之先探出半个脑袋来。
四岁的小姑娘,穿着一件红色小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小姨!小姨父!”她目光落在徐清虞身后的地上,小嘴张成O型,“哇哦,好多东西啊!”
“之之帮小姨拿一个。”徐清虞弯腰递给她一小盒点心。
季漾之双手接过去,抱在怀里,认真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走,边走边喊:“外公!小姨又带了好多礼物!”
徐其越从客厅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看见地上那堆东西,叹了口气,“每年都这么破费,家里什么都有。"
“爸,”祁砚修把最后两箱搬进门,“应该的。”
孟青梧从厨房探出头来,头发随便扎着,围着一条墨绿色围裙,手里还捏着一把葱。
“小虞砚修回来啦?先进来坐,饭还得一会儿。”
“妈妈。”
“妈。”祁砚修点了点头,脱了大衣搭在玄关衣帽架上。
客厅里暖气足,两个小家伙已经被阿姨抱出来了。
叮叮在爬爬垫上开始摆弄玩具飞机,当当正扶着沙发边缘,兴冲冲地迈步子,小嘴咧着,口水晶亮亮地挂在嘴角。
徐其越已经蹲下去了,冲当当张开手,“来,外公抱。”
当当喜欢他,一头栽进他怀里,嘻嘻笑起来:“外……公!”
叮叮听见动静,身子往这边挪了挪,又低头继续玩飞机。
徐清珩从书房出来,走过来弯腰把叮叮从爬爬垫上捞起来。
叮叮手里的飞机掉了,他也不闹,只是仰头看了舅舅一眼。
“哥哥你抱稳点。”徐清虞走过去把飞机捡起来塞进叮叮手里。
“我抱得挺稳的。”徐清珩把叮叮往怀里带了带,“这小子现在沉了不少。”
祁砚修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杯热水,在徐清虞旁边坐下。
厨房那边动静不小。
季韫站在灶台前,面前摆了三个锅,右手拿着一把锅铲,左手正在往一个砂锅里倒酱油。
锅里的排骨正滋滋冒着热气,边角已经煎得微焦,裹上酱汁之后颜色深亮,油花溅了两滴在他围裙上。
他浑然不觉,专注得很。
“姐夫你行不行啊?”徐清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哥你看着点,别糊了。”
徐清珩抱着叮叮不方便过来,只远远地喊了一声:“姐夫,火关小一点,那个排骨收汁太久会柴。”
“我知道我知道。”季韫把火拧小,拿起锅盖盖上去,转头冲徐清虞笑了一下,“你们放心,就等着吃吧。”
徐清虞扫了一眼旁边那张料理台,发现祁砚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战场,正低着头切冬笋。
他没戴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手里那把刀在他手里格外利落,切出来的笋片厚薄均匀。
旁边还摆着已经收拾好的鲈鱼,鱼身划了整齐的花刀,姜片葱段塞在鱼腹里。
看来今天是女婿回娘家表现局啊。
“你什么时候切的?”她走过去看。
“刚才。”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偷捏了一片笋送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一丝甜。
“你切的比姐夫切的整齐多了。”
“听见没?”季韫从灶台那边伸过头来,“徐清珩你管管你妹妹,她在这儿拉踩呢。”
徐清珩坐在沙发上给当当喂水,头也没抬:“她说的是事实。”
“你这当哥的偏心偏到太平洋了。”
厨房里笑成一团。
锅碗瓢盆叮当响,混着两个小家伙咿咿呀呀的动静,暖融融地挤满了整间屋子。
小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十道菜,有六道是祁砚修做的。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板栗烧鸡、酸菜炖粉条、蒜蓉粉丝蒸大扇贝,还有那道雪菜炒冬笋,盘盘看起来色香味俱佳。
季韫做了四道,糖醋里脊只有徐其越碰了,剩下的盘子里,大家筷子伸得最多的还是祁砚修做的。
“砚修这鱼蒸得火候好。”徐其越夹了一筷子鲈鱼,“嫩滑爽口,不腥。”
“笋炒得也好,入味。”孟青梧也开团秒跟,又给祁砚修碗里夹了块排骨,“砚修辛苦了,快吃。”
季韫端着饭碗在旁边愣愣的,“爸,我那个糖醋里脊——”
“也不错。”徐其越说。
季韫这才开心低头扒饭,徐清然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简直没眼看。
祁砚修自己没怎么吃,先给叮叮喂饭。
小家伙坐在儿童餐椅上,系着蓝色围兜,小嘴张开等着勺子递过来。
祁砚修舀了一勺秋葵鸡蛋羹,吹了两下,送到他嘴边。
叮叮细嚼慢咽,勺子刚拿开,当当在旁边伸手够他的碗,张开嘴,“粑……粑……窝也要——”
祁砚修又舀了一勺,偏过身子喂给当当。
两个小家伙一来一回,他居然没弄乱节奏,左手喂完右手擦嘴,行云流水。
孟青梧看了好一会儿,放下筷子,“砚修这孩子,带娃是真有耐心。”
“他习惯了。”徐清虞正在吃鱼,含糊地应了一句,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徐其越在旁边看了祁砚修一眼,嘴角分明是极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