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然忽然放下了筷子。
她脸色有点发白,手捂着嘴,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快步往洗手间走。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季韫也跟着放下筷子站起来,“怎么了?”
“没事……”声音闷在洗手间门后面。
孟青梧看了那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落在徐清然面前那碟海鲜上。
徐清虞也放下筷子,偏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
季韫站在洗手间门口,手攥着门把手,门开了条缝,徐清然的半张脸露出来,人看着就是不舒服,鬓角碎发沾在潮红的额头上。
“你是不是又吃海鲜过敏了?”季韫的声音有点急,“你明知道自己不能碰那个——”
“我就吃了一小块。”
“一小块也不行啊。”
徐清虞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姐姐那副模样,又看了看季韫一脸紧张到近乎慌乱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什么。
姐姐上次过敏不是这个反应,上次是起疹子,脸和脖子红成一片。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客厅。
孟青梧正站在客厅这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和徐清虞对视一眼。
“妈,”徐清虞靠到她旁边,压低声音,“姐姐是不是……”
孟青梧点了点头,“你姐夫那个性子,你姐又忙,估计自己都不知道。”
洗手间那边传来季韫的声音,“我陪你去旁边社区医院看一下。”
“不用了,就是吃东西有点不舒服。”
“不行。你脸色太白了。”
过了几分钟,季韫扶着徐清然从洗手间出来,衣服已经穿好了。
徐清然围了条厚围巾,把半张脸裹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孟青梧把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缓解一下。”
徐清然接过去喝,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妈,你们先吃,我们去一趟社区医院,很快就回来。”季韫把外套拉链拉好,一只手紧紧牵着徐清然,指节都发白了。
徐清虞站在玄关看了他们一眼。
“姐你那个——”她本来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算了,你们去吧,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冷风灌进来一瞬,又合上了。
一个小时后。
季韫先进门。
他脸上复杂极了,嘴角想压又压不住,眉梢却已经飞起来了。
徐清然跟在后面,围巾还包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低垂着,脸颊还有点潮红。
“怎么样?”孟青梧从沙发上站起来。
季韫看了徐清然一眼,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开口,声音都有点抖:“怀孕了。”
“八周了。”
孟青梧惊喜:“都两个月啦。”
徐清然摘下围巾,露出一张终于缓过来的脸,眼底有光。
“嗯,医生还说是双胞胎。”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徐其越放下筷子,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高兴,“双胞胎?真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又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向季韫,“你通知你爸妈没?”
“还没有。”季韫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刚回来就——”
“那赶紧打电话。”
季韫“哦”了一声,掏出手机走到阳台上,脚步都带着点飘。
徐清珩抱着叮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外甥,又抬头看了看徐清然,嘴角弯起来,“姐,你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以为是冬天吃得多长胖了。”
徐清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语气还是有点恍惚,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又多两个小外甥(女)啦。”徐清虞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语气带点打趣,“你跟我姐夫心也太大了。”
“谁知道呢……”徐清然自己也笑了,“概率这么小的事都能碰上。”
季韫从阳台探回半个身子,声音穿过玻璃门,“我都说了,可能是那批t质量不好……”
“你给我闭嘴。”徐清然瞪了他一眼,耳尖红了。
满屋子都笑起来。
保姆阿姨在旁边收了碗筷端去热,笑声混着碗碟的轻响,把窗外的寒夜隔开。
季漾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爬下来了,站在徐清然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肚子里是弟弟吗?"
"之之,还不确定噢。"
季漾之认真地点了点头,像在思考什么重大决定。
徐清虞弯下腰看她,“之之,你不是一直说要妹妹吗?上次小姨生叮叮当当之前,你说小姨肚子里一定有妹妹。"
季漾之抬头看她,煞有介事:“可是小姨,这次是两个弟弟呀,不能改了。”
满屋子人都笑了,连徐其越都笑出了声,杯子里的酒晃了两晃。
祁砚修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徐清虞一眼。她也正好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很平静,嘴角却微微弯着,是那种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她伸手,在沙发边缘碰了碰他的手背。
阳台上,季韫打电话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妈,是两个!双胞胎!您赶紧跟爸说吧,奶奶那边也得告诉一声——”
声音穿过玻璃门传进来。
季奶奶盼孙子盼了太久,膝下统共只有季漾之一个孙辈,这通电话打过去,季家怕是要热闹上好一阵。
徐清珩把叮叮往怀里拢了拢,抬头朝季韫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姐夫,恭喜。”
季韫刚挂了电话从阳台进来,听见这声,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拍了拍徐清珩的肩膀,又转头朝祁砚修抬了抬下巴,“老四,你就羡慕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