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纪淮舟穿了一件深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平板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走进餐厅,目光先落在白辞身上,确认人好好地、气色不算太差之后,才转头朝厨房内的周姨微颔首示意。
“早。” 纪淮舟拉开白辞身侧的椅子坐下,将平板搁在桌面,侧头看向他,“今天上午有什么专业课?”
白辞乖乖如实回答:“上午有两节文学赏析。”
纪淮舟微微点头,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调出一份课表模样的文件:“那节课的教室在三楼,没有电梯,需要走楼梯上去。课间如果觉得累就坐着别动,不要勉强。下午没课的话,两点去医疗室做常规检查,秦医生会过来。”
“……好。”白辞应声,又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那个,中午的排骨汤能不能多放点山药?上次的有点咸。”
纪淮舟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头在平板上记录:“可以。还有别的要求?”
“红枣糕做小一点行吗?个头太大吃着容易掉渣。”白辞比划了一下尺寸。
“嗯。”
“还有那个杂粮饭团,换成紫米为主好不好,比白米口感更好。”
“可以。杂粮比例我让周姨调整一下。”纪淮舟逐条记下。
白辞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伸手去够桌上的豆浆壶。倒完一杯正要端起来,余光瞥见对面沈听澜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非常复杂的意味。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有专人做饭,有专人配菜单,吃个饭还有人帮你记口味偏好。就差有人帮你把菜吹凉了再端上来了。”
白辞眨了眨眼,捧着豆浆杯,语气无辜又真诚:“要不你也申请一个?纪学长应该不会拒绝的。”
“不用。我不需要专人照顾,也没有挑剔到连红枣糕大小都要定制的程度。”
沈听澜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两个,一个记菜单一个喝豆浆的人,心底莫名别扭。几天前白辞还是那个半夜爬窗被抓的狼狈室友,如今已经能坐在餐桌,和纪淮舟细细讨论三餐配比。
“你们这配合还挺默契。”他端起豆浆杯,语气散漫。
纪淮舟将平板倒扣桌面,抬眸看向沈听澜,语调平淡克制:“食谱是依据他体检报告定制,我只是负责落实执行。如果你身体不适需要调理,也可以把体检报告发给我,我帮你安排配套饮食。”
沈听澜端着杯子的动作一顿。
“不用。”他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我身体好得很。”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门禁解锁的滴滴声响。
陆辞渊晨练归来,一身黑色速干 T 恤,领口被汗水浸湿,额前碎发潮湿,周身裹挟着运动过后张扬的侵略感。 他换好拖鞋踏入餐厅,视线淡淡一扫,精准落在白辞身上,停留片刻。
白辞大大方方抬眼与他对视,轻轻点头算作打招呼,随即低头继续喝豆浆,神态从容淡定,完全看不出昨夜厨房对峙的紧绷。
陆辞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弧度:“我上楼冲个澡,很快下来。” 说完径直往楼上走。
白辞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稳住,绝不怯场。
沈听澜望向楼梯方向,眉头微不可察蹙起:“他今天居然在家吃早饭?往日这个点,他早就出门去校外会所了。”
纪淮舟望着楼梯口,眼底掠过几分了然:“谁清楚?”
没过多久,陆辞渊从楼上下来了。他换了件深灰色短袖,头发还带着刚吹干的蓬松感,整个人看起来比晨练回来时清爽了不少。
他在沈听澜旁边的空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为他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口。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我出门这几天,早餐规格涨了不少。” 他放下水杯,随口开口。
“托白辞的福,周姨刚刚上岗,你赶上好时候了。” 沈听澜答道。
周姨刚好端着一碟新鲜鸡蛋饼走出厨房,见到陌生的陆辞渊,微微一怔,随即扬起温和客气的笑容:“这位也是同住的小少爷吧?锅里还有粥,吃不饱随时跟我说。”
“好。” 陆辞渊礼貌颔首,语气收敛了平日的张扬。
周姨笑着退回厨房,她一走,餐厅内的氛围瞬间沉寂下来,暗藏的暗流悄然翻涌。
四人各自落座,餐桌形成四方格局:纪淮舟坐在内侧主位,白辞挨着他左手,对面是沈听澜,斜对角则是陆辞渊。 白辞夹在中间,抬眼总能撞上对面或斜对面某人的视线,桌上早餐热气氤氲,却没人率先动筷,安静得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白辞没有理会这股诡异的安静,打定主意专心干饭,不吃饱哪有力气应付这帮人。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薄脆鸡蛋饼,小口咬下,葱花香气十足,边缘微焦。又舀了一勺软糯蒸南瓜,配着温热醇厚的红枣豆浆,暖意顺着喉咙漫遍全身。
他吃得专注投入,全然沉浸在早餐的滋味里,丝毫没有察觉,另外三道目光,正各怀心思,牢牢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