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回床上后,白辞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陆辞渊临走那句 “我会一点点揪出你的小辫子”,像只烦人的蚊子,整夜在耳边嗡嗡作响,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燥得厉害,时不时一脚蹬开被子,凉意袭来,又立刻慌慌张张拽回被子,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就连睡觉都不消停,漆黑旷野里,一头身形彪悍的黑犬死死追着他狂奔,那狗凶悍凌厉、步步紧逼,偏偏还长着陆辞渊的脸。
一夜惊悸,睡得身心俱疲。
第二天天光大亮,他是被小七的连环夺命Call,硬生生叫醒的。
【白白!白白!快起床!再不起床就赶不上早餐了!纪淮舟可是说了,早餐不按时吃,就直接扣零食额度!】
白辞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皮沉重发胀,脑子还浸在噩梦的混沌里,沙哑着嗓子小声嘟囔:“……他什么时候定的规矩?”
【昨天晚饭,你慌慌张张逃回房间那会儿,没注意听吧。他还特意交代豆浆必须喝完,不能剩。】
“……他可以转职宿管,管这么细。”
白辞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蔫蔫地踩着拖鞋晃进浴室,整个人还处在半梦游状态,迷糊到差点把洗面奶当成牙膏往嘴里送,还好小七紧急叫停,才避免了一场离谱的小灾难。
匆匆洗漱完毕,白辞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并不算晚。
换好校服、背上书包,他走到房门口,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悄悄张望。
走廊安安静静。
他快速缩回脑袋,关上房门。
然后站了片刻,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动作简直莫名其妙。
不对。
他为什么要跟做贼似的?这是他的宿舍,他白家也交了住宿费的。这栋别墅里四个人,每个人都交了住宿费,凭什么他要躲着走?
可一想到昨晚陆辞渊放的狠话,他心底就七上八下。
白辞有点不安地说:“小七,你说他今天会不会当着其他人的面,直接拆穿我?”
【不会。以陆辞渊的行事风格,他更喜欢慢慢玩。一顿饱不如顿顿鲜,好戏要留着慢慢品。】
“……你这分析,怎么越听越让人发毛。”
【我这是站着他的视角,帮你做敌情分析!他昨晚在厨房里明明可以当场拆穿你,但他没有。反而专门凑到你耳边低声放狠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打算公开,他想私下跟你玩。】
“这人还挺恶劣,听起来私下拉扯反而更吓人。”
【没错,公开处刑至少有人围观,他还会有所顾忌,私下拉扯就是纯粹的猫抓老鼠,你全程被动。】
白辞心口微微一沉,但仅仅几秒,那点怯懦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攥紧手心,眼神慢慢清亮,彻底放平心态。
“无所谓。我又没做亏心事,他想找事试探,我接着就是。他要是故意找事拿捏我,我没必要一直忍着,从今天起,不怂了,见招拆招。”
【这心态就对了,白白!】小七瞬间振奋,【温柔接招,暗地反制,让他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白辞轻轻点头,慌张、心虚、躲闪——从今天起,全戒了。
“走吧,大大方方下楼。”
他拉开房门,昂首挺胸,步履从容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餐厅传来瓷杯轻撞的细碎声响,夹杂一道温和女声。 “您是白少爷吧?”
楼梯口探出一张圆脸妇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系着浅蓝色围裙,笑容和善有礼。
“你好,我是周姨,纪少爷请我来负责大家的一日三餐。快去坐,早餐马上备好。”
白辞微微一怔,礼貌应声:“周姨好,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分内事。” 周姨笑眯眯摆手,转身折返厨房。
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煎蛋的油香、烤面包微焦的甜,混着豆浆温润的香气,勾得他肚子不合时宜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白辞悄悄抿了抿唇。
视线转向餐厅餐桌,白辞十分意外看见了沈听澜。
昨晚风波过后,整栋别墅安安静静,半点他回来的动静都没有,他本以为沈听澜在外留宿,没想到对方一早就坐在桌边。
他穿着浅灰色衬衫,姿态松散随意,看起来心情不算太差。
沈听澜抬眼,眉梢微挑:“杵在楼梯口做什么?一会儿准备开饭了。”
白辞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早上好。”
沈听澜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起了个话头:“对了,我今早回来,看到陆辞渊出门晨练了。他昨晚回来的,你应当还没和他见过面吧?”
白辞内心腹诽:见过,怎么没见过,还在厨房里打了一架。
“……算是见过了。”
沈听澜眼底浮起淡淡的兴味:“算是?看来我错过了不少好戏。”
白辞假装没听出弦外之音,镇定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听澜却没就此罢休,单手撑着脸颊,上下扫了白辞一圈,语气带着熟悉的促狭:“说起凌晨锻炼,你那套‘俯卧撑’练得怎么样?上次趴在我窗底下,说自己晨练,姿势格外别致。陆辞渊运动底子好,要不我帮你搭个线,让他带你练练?”
白辞差点被水呛到,被陆辞渊带,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他放下水杯,坦然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练了。”
“怎么半途而废?”
“胳膊细,体虚,不适合锻炼。”他说得理直气壮,还特意把袖口往上拽了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在沈听澜面前晃了晃,当作实打实的证据。
沈听澜垂眸看了眼那截纤细手腕,沉默了一瞬,然后评价道:“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本来就是事实。”白辞拉好袖口,语气诚恳挑不出破绽,“秦医生说了,我现在不能剧烈运动。万一晕倒了,还得麻烦你打电话叫救护车。”
“上次半夜在我房间摔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体力不支晕倒?”
“那次是意外。”白辞的耳朵尖开始泛红,但语气依旧镇定,“而且摔疼的是我自己的膝盖,没麻烦你扶。”
“是没扶。你自己撑着爬起来,还夸我睡袍好看。”
“……那是真心话,款式真的好看。”
沈听澜静静望着他坦荡认真的模样,一时没有出声。
这人看着软,逗得耳根发红嘴上也不肯服输。从半夜翻窗、捡鞋被砸,到夸赞昂贵睡袍,每次看着快要示弱,反倒挺直腰板硬刚,用软糯嗓音说硬话。
实在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