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跟着护士走到门口,刚要说话,后背就被锐器抵住。
“别说话,别回头,往前走!”
“敢出声现在就弄死你!”冰冷的男声冷酷得令人遍体生寒。
叶新看了一眼停在医院门口的黑色汽车。
是那天看见周家人,追出去没看清车牌号的那一辆。
叶新知道想要抓她的人是谁了。
正好。
她也想见见周长利。
叶新抿着唇,一言不发往门口走。
上了车,立刻有人用布条塞住她的嘴。
麻绳将她的双手困在背后,系成死扣。
叶新动了动,磨得手腕生疼。
防得够严实的。
头上顶了个麻袋。
叶新只听到刚才将她带出医院那个声音吩咐道,“往仓库开!”
紧接着,就是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叶新,我们老板想要见你,识相的就乖乖配合……”
男人拉长声音,锐器横到她脸上,“否则,没人能保证你看得见明早的太阳!”
叶新深吸一口气,不说话。
二十分钟后,一双手毫不留情将叶新拖出来,推着她往前走。
一股常年不见光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
骤然恢复光明,叶新微微眯起眼睛,还有些不适应。
等她终于能睁开眼,看到一个头发花白,面色阴沉的老人坐在对面。
身边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
从他健全的四肢来看,他应该不是周长利。
“叶新?”
周长德缓缓开口,声音冷硬。
叶新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周长德。
只有双手用力交握,才稍稍显露出她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叶新很肯定,她从前绝对没见过这位老人。
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跟她息息相关。
“介绍一下,我叫周长德。”
周长德开口了。
“当年,就是我告诉叶旭生,你是个天煞孤星的命,留不得!”
叶新顿时脸色发白,身子晃了几晃,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射在周长德脸上,像一道锐利的光。
叶新瞬间猜到周长德的目的——
“十几年前,你去永宁,是为了找外婆的遗产,对不对?”
“没有线索,你生怕惊动了我母亲,她连人带钱消失,所以才骗叶旭生我是个不祥之人?”
叶新声音很冷。
周家人,为了一己私欲,什么都说得出口,什么都做得出来!
“是。”
周长德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注意到叶新刚才用的是“骗”这个字,这就意味着……
意味着叶新知道她不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了!
周长德暗暗心惊,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尽在掌握的高深模样。
“是。”
“叶旭生要是有你一半聪明,你跟左京京都不会有事……”
提到叶旭生那个面瓜子,周长德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张延龄当年挑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给左京京找了个最没用的!”
“该啊!活该你们左家人世世代代都过不好!”
“这是左昆哲造下的孽,你们都得还!”
周长德桀桀的笑着,略带疯狂的声音在陈旧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我外公没错!”
叶新据理力争。
“没错?!”
周长德倏地站起身,两步走到叶新面前,跟她四目相对。
他的怒火像恶龙一样,对着叶新张开血淋淋的大口。
“他当年为什么不服软?就不能接受现实吗?”
“那些材料……那些举报……字字句句,可有哪一句冤了他?”
“我外公没错!”
“他明明平反了!”
这次来首都,沈道远将他查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叶新。
当年打倒左昆哲的时候,临阵倒戈的周长利吃尽红利,不仅全家鸡犬升天,完成了财富积累,甚至还在对左昆哲的审判中,提交了一些莫须有的证据……
想到这里,叶新看着周长德癫狂的模样,愈发不屑。
“周长利当年救了外公,我想外公是感激他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必须永远站在一个立场。”
“周长利要跪,要屈服,是他个人的态度,不要拖我外公下水!”
“从始至终,我外公都没错!”
“你!”
周长德气得面色发紫,抬起手就要打,高高举起的手臂僵在半空。
终究还是周家那巨额的债务压倒一切。
大哥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周现身子不好,现在连占清都生了病……
曾经风光无限的周家,如今连个能理事的年轻人都挑不出来。
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击溃了周长德。
他讪讪地放下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问题。
“钱呢?”
叶新知道,他问的是外婆的遗产。
“我捐了。”
叶新扯谎扯得面不改色。
“捐了?”
周长德勃然大怒,像头饿极了的狮子似的,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扔到市场里,随便做点什么,都能挣得盆满钵满,你就捐了?”
周长德瞪着叶新,觉得他在跟一个疯子对话。
左家人怎么都跟左昆哲一个德行,这么认死理呢?
叶新掏了掏耳朵,看着面前神情狰狞的周长德,“你跟周长利,似乎都没弄清楚一个问题……”
周长德一怔,下意识追问,“什么问题?”
“没有国,哪儿来的家?”
“该不会……”
叶新直起身体,审视的目光越过周长德,落在他背后的那片阴影里。
刚才一进门,叶新就发现了。
这间仓库里,站着不少人。
当然,还有没露面的。
刚才那句话一落地,叶新敏锐地感觉到整个屋子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说明那个躲在幕后的人,被她说动了。
“你们周家能够走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努力拼搏……”
一阵骨碌碌的声音传来。
阴影里,一架泛着寒光的轮椅慢慢推出来。
那个直挺挺坐在轮椅上,精神矍铄的老人一露面,叶新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外公当年的战友,周长利。
“没有国家,没有这个人人努力向上的时代,你们也只是路人甲乙丙丁而已。”
“大哥……”
周长德看到面色阴沉的大哥,冷汗一点点冒出来。
周长利冷哼出声,“牙尖嘴利。”
“跟张延龄一模一样,令人望而生厌。”
叶新两手一摊,“可偏偏是这么个你看不上的女人,挣了你们几辈子也挣不出来的财富,死了还让你们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