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德不敢说话。
站在他们身边的保镖吓得噤声。
在周家工作这么多年,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敢正面跟周长利唇枪舌战的小辈。
堪称勇士啊。
“叶新,如果你不跟周家合作,我敢保证,你那个赔钱项目进行不下去。”
“就算郑友国给你签字了也没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停摆。”
周长利看着叶新,不明白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是怎么让周现铩羽而归的。
“呵呵。”
叶新冷笑出声,“周长利,你好歹当年也是当过兵的。”
“扶持保障退伍老兵伤病基金这种项目你都敢染指,对得起曾经的战友们吗?”
“我对得起!”
周长利赫然打断。
他恨恨地看着空荡荡的袖管跟裤管,愤怒的痛苦像洪水一样蔓延开来。
“我当年为了救左昆哲,半条命都没了!”
“易地而处,外公也会那么救你!”
叶新反唇相讥。
仓库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长利眨了眨眼,像是被叶新这句话砸懵了。
叶新动了动手腕,终于将这麻烦的绳扣解开。
在保镖严阵以待的注视中,叶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周长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长利,受害者的位置站太久,你都忘了怎么平视其他人吧?”
她冷冷的继续,“当年情况有多危急,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你们两人位置调换,外公也会豁出性命去救你!”
“无怨无悔!”
周长利平时那张和善的脸,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他听到大楼坍塌的声音。
这么多年,每当他被幻肢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恨不得自我了断的时候,都会盯着镜子里那个半人半鬼的脸说。
“都是左昆哲的错,要不是他,你的人生不会一塌糊涂……”
靠着自我催眠,对左昆哲的恨,周长利咬牙撑了几十年。
没想到今天,在周家空置多年的仓库里,他被一个女娃娃骂醒了?!
如果叶新说得有道理,那他这些年对左家人做的,算什么?
周长利面色惨白到底,手指紧紧扣在轮椅扶手上,青筋暴起才勉强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意识到大哥状态不对,周长德一挥手,让保镖将人带上来。
“大哥,你跟个丫头片子废什么话?”
说话间,一个软瘫如面袋子的人被拖上来。
那双已经鞋面鞋底分离的脚下,留下一串长长的,令人心惊的血迹。
嘭的一声,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或者说,已经不能被称为健全的人被扔到叶新跟前。
剧痛让男人清醒,他吃力地睁开眼,努力辨认了许久站在面前的人……
“小妹……”
叶华利努力伸出仅剩的一只手,一点点往叶新站的方向蠕动。
叶新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被废了手脚的人居然是她大哥?!
周长德啐了一口,“叶新,看清楚!”
“不跟周家合作,他就是你的下场!”
“你,叶华刚,还有你对象……”
“别以为他……”
周长德话音还没落下,一记重拳就挥到面前!
严阵以待的保镖共同出手,挡住了叶新这重重一拳。
保镖暗暗心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不定的惧色。
这一拳要是砸在周长德身上,最次都是重伤!
这姑娘年纪不大,功夫极好!
“抓住她!”
周长利一挥手,保镖们齐齐掏出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叶新,周长德得意地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叶新,你再厉害能快得过子弹?”
“告诉你,在这儿,我弄死你们,跟碾死一只蚂蚁没多大……”
嘭的一声,仓库大门跟门锁一齐落地。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掠进来,一把拉住叶新,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闻到那股熟悉的皂香味,熟悉的体温渐渐将她包围……叶新一瞬间鼻头发酸。
是季青临。
男人干燥的大手轻抚在她头顶,“没事吧?”
男人尾音颤抖。
这是叶新认识季青临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男人的惊惶。
他向来稳如泰山,无论面对怎样紧张的情况都能面不改色。
所以……
他是因为她才……
季青临整个身子将叶新挡得严严实实,面对周家人的枪口,季青临冷哼出声。
“这些枪……”
周长德脖子一梗,声音僵直,“怎么,不行?”
季青临面沉如水,“这是违法的!”
男人身后,叶新定定地看着面前如山岳般巍峨的身体。
他在用身体护她周全。
如果今天他们注定无法离开这间仓库,季青临的动作只为挡在她身前。
生死关头,叶新的思绪莫名就飘回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当初她主动握住了季青临的手,后来回想,以为是色令智昏,她被男人这张英俊的脸迷惑了。
现在……
叶新才明白。
她抬起手,缓缓回抱住男人。
手下的肌肉一瞬间紧绷到极致。
她感觉到男人呼吸都轻了。
有些事情,早在不经意间萌芽,在日升月沉中枝繁叶茂。
直到这一刻,叶新才看清她的心——
她在不知不觉间沦陷了。
那个季青临之前很喜欢追问的问题,叶新有了答案。
她轻轻拍了拍男人,示意他将自己松开。
他可是难得一见的厚土命,怎么可能折在这种地方?
季青临低下头。
他们被枪械包围,他没信心一个人护着叶新全身而退。
面对紧紧跟随的黑洞洞的枪口,季青临下定决心,哪怕注定走不出去,也一定要倒在叶新之前。
“已安……”
男人握紧她的手,声音里的颤抖变得很明显。
离得近的周长德听见了,露出得逞的冷笑。
他们之前查过季青临,西南军区冉冉升起的新星。
如果一切顺利,季青临将会是下一位最有可能成为首长的年轻军官。
季青临不顾一切来救叶新,在周家人计划之外。
他们以为他还在泸水。
但这不重要。
就像调查报告上说的:叶新对季青临很重要。
事关叶新,哪怕是季青临也要低头。
周长德等的就是这个投鼠忌器的时刻。
“季副团……”
周长德阴恻恻的开口。
叶新秀眉紧蹙,她猜到周长德要说什么,直接打断。
“外婆还有实业,不仅仅是存在银行里的钱……”
她开口了。
张嘴就是周家人最关心的问题。
“什么?!”
连坐在轮椅上的周长利都失态,“张延龄还有什么?”
“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