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座机打给戴维陈，接了之后他说，
"戴先生，你的协议附件少了一份，清单上列了三份，实际只有两份。"
戴维陈在那边，好像是有似，他压低了声音，
"第三份附件是排片数据统计方式说明，还在法务那边审核，我明天跟修订版一起发给你。"
秦向东有些讨厌现在的生活，每天和这些老奸巨猾的人打交道，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
他挂了电话把协议合上放进抽屉里，等明天完整版到了再说。
十一点多苏明和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两张照片。他把手机递过来给秦向东看，照片是从远处拍的半岛酒店大堂，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跟马国华坐在沙发区，两个人面前各一杯咖啡。
旁边还坐了一个年轻女人，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什么。
"深蓝西装那个就是港湾内容板块的负责人，名字叫赵文远，之前在新加坡一家影视公司做了八年副总裁，去年年底被挖过来的。
那个拿本子的女人是他的助理，姓林。马国华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穿了一件花衬衫，看着挺放松的。"
秦向东放大照片看了看赵文远的脸。这人不到五十的样子，头发往后梳，露出高额头，鼻梁上架了一副银框眼镜。他的手势很大，说到什么重点的时候整个手掌张开比划。马国华在对面听着，时不时点头。
"旁边还坐了谁？"秦向东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一个模糊侧影问。
苏明和凑过来看了一下。
"没注意，这个角度拍得不太清楚。我让他们再盯一会儿。"
"你让他们撤吧，不用盯了。该看的看到了，那个模糊侧影如果是经纪公司的人，跟马国华见完面自然会露出来。"
苏明和打了个电话让人撤了。然后他在秦向东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表情。
"东哥，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戴维陈刚发来协议说要谈合作，赵文远转头就落地签演员。这两边完全是在两条轨道上跑。"
"所以我们不能只跟他们谈，也要在两条轨道上同时跑。你帮我约一下嘉禾的老板苏志成，我想跟他谈谈。"
苏明和眉毛抬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用主动找嘉禾吗？"
"周永安昨晚请苏志成吃饭，到现在什么动静没有。如果苏志成拒绝了港湾的条件，他会主动打电话来跟我通个气。如果苏志成接受了，那他不会找我。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说明苏志成还在犹豫。
犹豫的时候推他一把，比等他做决定了再推要容易。"
苏明和拿出手机翻通讯录。
"我试试，苏志成这个人不太好约，之前跟他打交道他都要拖好几天才回话。"
"你跟他说有一件事，周永安给他开的条件是什么，天下娱乐都能开出来，而且只高不低。这句话你原话带到。"
苏明和拨了电话出去，在那边跟苏志成的助理说了几句，然后捂着话筒转过头来，
"他助理说苏老板下午三点有空。"
"约三点，地点他来定。"
苏明和跟那边确认了地点，挂了电话。
"苏志成说在他的办公室，中环那边。"
下午两点五十秦向东到了中环苏志成那栋楼的楼下。苏志成的办公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九层，电梯还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拉开来走进去再关上。到了九层走廊两边挂着几幅电影海报，都是嘉禾这些年出品的片子。
苏志成本人坐在办公室里一张大班台后面，体型跟张永昌差不多，也矮矮胖胖的，但头发比张永昌少很多，头顶光溜溜的一片，两边留了一点灰白的头发往后梳。
秦向东进门的时候他站起来迎了一步，跟他握了握手，然后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
"秦生，你难得主动约我，什么事？"
苏志成坐回自己的椅子，从桌上拿起一盒烟抽了一根递过来，秦向东接了自己点上。
"苏老板，我听说昨天晚上周永安请你吃了饭。"
苏志成点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火机打着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隔着烟雾看了秦向东一眼。
"你消息真快。昨天晚上的事今天下午就知道了。"
"港岛圈子就这么大。周永安跟你聊了什么？"
苏志成靠在椅背上，把烟夹在手指间。
"他跟我聊了一个合作方案。港湾影业打算在东南亚开几条新院线，想让我把嘉禾的片子跟他们同步排片，他们帮我做海外发行。条件给得挺优厚的，分成比例比我现在跟别的渠道合作高了将近一成。"
秦向东抽了口烟。
"那你觉得怎么样？"
苏志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的圆滑。
"我觉得吧，天下娱乐和港湾影业最近在打擂台的事圈子里都传开了。周永安来找我，就是想把嘉禾拉进他们那边。我要是接了，就等于在你们两家之间选了边站。但我不接的话，那个海外发行的条件确实挺诱人。"
"苏老板，我跟你透个底。港湾影业背后的资金来自几家伦敦机构，那几家机构的决策周期长，投资风格是做完一个项目就跑，不会在一个市场上长期深耕。
他们给的条件现在看着好，是因为他们要抢市场，先把人拉进来。等市场布局完成了，条件会变。"
苏志成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秦生你的意思是，他们做不长？"
"我的意思是，跟一个过路的人做长期合作，不如跟一个扎根在港岛的人做。天下娱乐未来的院线合作计划里，嘉禾会排在第一位。"
苏志成眉毛动了一下。
"排在第一位？你刚把百老汇的排片合同签了，转头跟我说嘉禾排第一？"
"百老汇拿的是永旺退出来的三条线的档期，那是补位。嘉禾如果跟我签，我这边每年至少给嘉禾五部新片的排片权，保底比例比给百老汇的还高半成。
而且海外发行的事，我也可以跟你谈。天下娱乐的片子在欧洲和东南亚的发行渠道虽然没有港湾那么现成，但我在你面前说这话就说明我有办法拿下来。"
苏志成把烟按灭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秦向东好一会儿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半分钟，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秦生，"苏志成开口了，"你今天来，条件开得很硬。我这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港湾的合作，你这一来，等于逼着我做决定。"
"我不是逼你，我是给你一个比港湾更好的选择。你可以选周永安，也可以选我，你自己权衡。"
苏志成笑了笑，那笑声闷在喉咙里。
"行。给我两天时间，我跟我底下的人商量商量。你那个条件我记住了，五部新片排片权，保底比例比百老汇高半成，海外发行可以谈。我考虑好了给你电话。"
秦向东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转身走了。走出嘉禾那栋写字楼的时候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下手机，苏明和发来一条消息：东哥，戴维陈那边第二版协议提前发了，刚进你邮箱。我还没来得及看，你自己看。
秦向东拦了辆车回公司。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是开电脑打开邮箱，戴维陈的第二版协议确实到了，附件三份全部齐全。他把协议从头到尾开始看。
这一版比第一版认真了一些，第七条第二款确实加了一个补充附件，里面列了调整排片比例的触发条件——市场大盘票房波动超过百分之二十、同档期竞争影片数超过三部、节假日排片需求突增等，每一项都配了具体的数字门槛和通知期限。
秦向东冷笑了一声，这个家伙专门儿在合同里做文章，说实话还真的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