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苏明和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东哥，陈志光已经跟刘韦强碰上了。刚才陈志光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跟刘导聊了三个小时，刘导对码头那场戏改了好几处调度设计，陈志光说他学到了不少东西。两个人聊得挺投机的。"
"合同签了？"
"签了。刘韦强一个字没改，全部接受。"
秦向东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支笔转了一圈。苏明和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他的表情。
"东哥，接下来怎么走？"
"等戴维陈的协议文本。同时让你查的那几个伦敦机构的资金流向持续盯着。如果港湾影业的内容板块开始真金白银砸项目融资，那说明他们不只是想做院线，是要从头到尾打造一个跟天下娱乐平行的体系。"
苏明和说道，
"那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要在他们建成之前先把所有路堵死。院线合约全部锁死，导演班底全部签稳，后期资源全部卡住。他们把内容造出来也没地方放、没地方做、没地方发。三个环节卡住两个，他们就动不了。
到时候，他们就得想别的办法控制咱们了。”
苏明和点了点头站起来。
"我继续盯着他们。”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向东叫住他，
"明和，今天晚上你让老赵把公司现在所有在推进的项目列表整理一份出来，按制作进度排序。我要看看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张牌可以打。"
苏明和说好，关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秦向东坐在办公桌前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何默生新加坡的那个号码，看了两秒，没有打过去。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看陈律师发过来的那几家伦敦机构的补充资料。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司名称排了好几页，他用红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下面画了横线，然后打印出来放进了文件夹。
天慢慢暗下来了。中环的写字楼窗户一个一个亮起了灯。秦向东没开办公室的大灯，就着屏幕的光继续翻资料，一直翻到晚上七点多，老赵推门进来递了一份列表给他，他才把桌上的灯按亮了。
第二天早上秦向东到公司的时候，苏明和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迭资料。
"东哥，戴维陈凌晨两点多发了一封邮件过来，共享排片协议的初稿。我昨天晚上没敢打扰你，今早打印出来了。"
秦向东开了门进去，桌上果然放着一沓打印纸，上面还贴了一张黄色便利贴写着"附件三份，共17页"。他坐下来脱了外套，把协议拿起来从头开始看。
苏明和在旁边站着没走，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时不时喝一口，看着秦向东翻页。秦向东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把那段话又看了一遍，然后用红笔在中间一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把协议放回桌上。
"明和，你来看这一段。"
苏明和凑过来低头看。秦向东用红笔指着那行字：'双方可根据市场实际情况协商调整排片比例'，后面没有写调整的前提条件、触发标准、通知时限、异议处理程序。这一条如果写进协议里，戴维陈想什么时候调就什么时候调，想调多少就调多少。"
苏明和把那行字读了两遍，脸色变了，
"这跟何默生说的一模一样。他在英皇就是这么坑嘉禾的。"
"他现在拿同一套东西来坑我。"
秦向东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拿起座机拨了戴维陈的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秦先生，早，协议收到了？"
"收到了。第七条第二款那个'根据市场实际情况协商调整'，我需要你加一个补充条款，明确调整的前提条件和触发标准。比如什么才算'市场实际情况'，必须列举具体指标，以及调整比例的上下限。"
戴维陈在那边停了两秒，说话的声音冷了下来，听上去有一些恼羞成怒，
“秦先生，那条是标准格式条款，行业惯例都是这么写的。加了具体指标的话灵活性就降低了，有时候市场变化很快，太死板的条款反而对双方都不利。"
"英皇当年也是这么跟嘉禾说的。后来你们在'市场变化'的名义下把嘉禾的排片比例从五成压到了两成。"
电话那边沉默了。过了大概五六秒钟戴维陈才说话，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秦先生，你的消息来源比我想象的广泛。那条条款我承认，它的设计初衷确实留了一定的灵活空间。但我今天发给你的这份协议，跟当年英皇那份不是同一个东西。我个人的立场是想跟天下娱乐建立一个可长期运行的合作框架。"
秦向东冷笑一声说道，
"那你就加上补充条款。列举具体的调整触发条件，白纸黑字写清楚。你不加，这份协议我不会签。"
戴维陈又沉默了几秒，
"好。我让法务修改一下，明天再发一版给你。"
挂了电话秦向东把座机放回桌上。苏明和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他会改吗？"
"他会改，但改出来的条款未必对我们有利。他还会在别的地方做手脚。等下一版发过来的时候逐条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苏明和点头。他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脸色又变了一下。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秦向东说道，
"东哥，老赵刚才打电话来说，他收到风声，港湾影业那个内容板块的负责人昨天夜里飞到港岛了。跟马国华的签约就是他推进的，今天上午十点他要跟马国华在半岛酒店见面，正式签合同。"
秦向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一刻，
"马国华是个三线，签一个三线犯不上负责人亲自飞过来。他们还带了别的人来。"
苏明和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借着签马国华的由头，一起谈别的事？"
"马国华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借此机会跟港岛的经纪公司搭线。你让老赵在圈子里放一个消息，就说马国华签港湾这部片子的片酬比市场价高了一倍，但港湾那边目前只付了定金，尾款要等片子拍完才能结。
这话传出去，其他经纪人就会犹豫跟港湾合作的风险。"
苏明和立刻掏出手机给老赵发消息。发完之后他抬头问道，
"东哥，那我们上午要不要去半岛酒店那边看看？"
"不用。去酒店门口堵他们反而显得我们紧张。你让一个能做事的盯住就行了，拍两张照片回来，看看跟马国华见面的除了港湾的人还有谁。"
苏明和打电话安排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秦向东坐回椅子上把戴维陈那份协议又翻了一遍，在几个关键条款边上用红笔做了记号。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最后一页的附件清单里列了三份附件，但打印出来的协议只附了两份。他翻回去数了一下页数，确实少了一份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