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匪组进度正常，文艺组刚进棚搭景，喜剧组成片已经在做终混。三部片子的时间线互不冲突，档期排得密密实实的。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电脑，拿了外套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剪辑室的门关着，里面没亮灯。周星星今天应该没来加班。秦向东想拦车回家，这时手机响了。
是陈律师打过来的。
"秦先生，我刚拿到一份资料你可能感兴趣。港湾影业的那个内容负责人赵文远，他在新加坡之前的公司有一桩旧事，他跟当地一个制片人合作拍了一部片子，后来因为资金分配问题闹上了法庭，案子拖了大半年才结。
最后判了赵文远那方赔偿制片人一笔钱。这事儿在新加坡影视圈知道的人不少。如果天下娱乐需要在那边的圈子里降低赵文远的可信度，这个案子可以拿出来用。"
秦向东站在路边握着手机，
"案子判了多久了？"
"快两年了。赔偿已经付清了，但案子本身的记录还在新加坡法院公开系统里可以查。任何人调阅都能看到。"
"你把案卷编号和判决书摘要发给我。"
陈律师说声好就挂了。
秦向东把手机放回兜里，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赵文远在新加坡有过官司，这个信息如果传回港湾内部，可能会影响他跟戴维陈之间的权力平衡。但他不打算现在就用，留着当后手。
第二天早上秦向东到办公室的时候，苏明和把一杯咖啡放在他的桌面上，自己坐在对面，表情很严肃，
"东哥，今天凌晨我收到一个消息。有个在永丰证券做事的熟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周永安昨晚跟赵文远吵了一架，两个人在周永安的办公室里声音很大，外面走廊都听见了。"
秦向东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淡淡的问道，
"吵什么？"
"好像是赵文远要周永安把嘉禾那边的谈判加快，周永安说嘉禾的苏志成是个老狐狸没那么好糊弄，赵文远就骂周永安办事效率低。我那个熟人说赵文远最后摔门走的。"
秦向东把咖啡放下，用手指敲着桌面，
"赵文远急，说明他那边内容制作的压力大。他跟马国华签了片约，但项目要落地光有一个三线演员远远不够，还需要导演、编剧、摄影、后期，一个完整的班子。他急就说明他手上缺人，缺到一定程度才会把火撒在中间人身上。"
苏明和点了点头，
"那我们是不是趁机做点什么？"
"现在做太早了。让他再急几天，急到一定程度他会犯错。你继续盯周永安那边的动静，另外让老赵把港岛所有一线二线导演的档期状态摸一遍，看看到底还有谁目前是自由身，或者合约快到期了。"
苏明和记了下来……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秦向东的手机响了，是苏志成打来的。接起来苏志成的声音比昨天听起来轻松一些，像是下定了决心之后的那种松快。
"秦生，我考虑好了。你说的那个条件嘉禾可以接受，五部新片排片权，保底比例比百老汇高半成，海外发行可以谈。我这边让法务起草一份合作备忘录，下午发给你看看。"
秦向东靠着椅背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苏老板，你做了个对的选择。"
苏志成在那边笑了一声。
"秦生，我多问一句，你跟那个戴维陈谈的共享排片协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发了两版协议，还在改。"
"我这边听到一个消息，戴维陈在港湾影业内部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大的权力。港湾的决策核心在赵文远手里，戴维陈负责院线那一块不假，但所有涉及资本支出的决策都要过赵文远那一关。
他跟你说他能做主的事，恐怕有一半是做不了主的。"
秦向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这个消息你从哪来的？"
"周永安昨天晚上喝多了，在酒吧跟他一个手下说漏了嘴。我的人刚好在旁边桌上听到了。"
秦向东沉默了两秒。
"苏老板，这个消息对你今天的决定有影响吗？"
"有影响。你这边能做主的事比戴维陈多，我跟你合作更踏实。"
"谢谢苏老板告诉我这件事。下午等你的备忘录。"
挂了电话秦向东坐在椅子里没动。戴维陈的权限问题——如果苏志成听到的消息是真的，那戴维陈之前跟他说的所有关于"独立的院线运营权限"的话全是假的。
他在英皇用排片共享协议坑嘉禾的时候是真的能做主，但到了港湾影业，他已经做不了主了。那他现在跟秦向东谈协议的目的是什么？
秦向东拿起座机拨了戴维陈的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戴先生，我再确认一件事。关于排片协议的履行，如果协议签了之后需要调整排片比例或者增加场次，你这边做出决定的权限范围是什么？有没有需要经过赵文远那边审批的环节？"
戴维陈那边顿了一下，他犹犹豫豫地说道，
"调整排片比例属于院线运营日常事务，我这边可以直接决策。但如果涉及跨项目资源的调配，比如从内容板块调片子来填补排片空档，那需要两边协商。"
秦向东冷笑一声，
"那也就是说，纯粹排片比例的调整你自己能定，但涉及具体片源安排的时候你绕不开赵文远。"
戴维陈咬了咬牙，好一会儿才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
秦向东把电话放回去。这时候苏明和推门进来了，他把资料放在了秦向东面前，
"东哥，查到一个东西。戴维陈在英皇时期确实只有那一桩排片共享的旧事，但他在去英皇之前，在澳洲一家院线公司做过三年。
他在那家公司最后一年的时候，跟悉尼当地的几家独立影院签了一个联合排片协议，后来协议执行了一半，那几家影院发现自己在协议框架里被塞进了非黄金时段，大部分票房被戴维陈那边的片子吸走了。
那几家影院联合起来告了他，最后庭外和解了。"
秦向东看着资料，若有所思，
"手法跟英皇那一次一样。"
"一模一样。他就是靠这一套走遍天下的，先用合作的名义让人放下戒心，再在协议细节里做文章，最后把对方的排片空间挤占干净。"
秦向东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中环的天灰蒙蒙的，楼群顶上压着一层薄雾。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看着苏明和。
"他这一套手法我们已经全知道了。协议我照签，但我会在签之前加一个补充协议——所有排片调整必须在天下娱乐书面确认之后才能生效，戴维陈单方面无权动任何一个场次。"
苏明和惊讶了，
"那他还签个屁？这等于把他所有的操作空间全部封死了。"
"那就看他到底是真想合作还是假想合作。如果他真想合作，封死操作空间他也签。如果他只想挖坑，他不会签。这一刀切下去，他是什么人立刻现形。"
秦向东淡淡的说了四个字，
"封死他路。"
下午两点多戴维陈的电话打过来了。这次他的声音明显比之前紧，没有了前几天那种从容的语调。
"秦先生，你发过来的补充协议我看了。'所有排片调整必须经天下娱乐书面确认'这一条，如果写进协议的话，我这边任何一个档期变动都要等你那边批，实际操作上效率会非常低。
有时候市场变化很快，当天要调的档期当天要落地，等你批完可能黄金场次已经被别人占走了。"
秦向东冷冷地说道，
"效率低总比你单方面动手脚好。你如果真心跟我合作，这个补充协议是你诚信的证明。你不签，说明你的合作是假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将近十秒钟。秦向东听着对面的呼吸声，等着。
戴维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秦先生，你查过我。"
"查过。你在澳洲怎么坑那几家独立影院的，在英皇怎么挤嘉禾的，我全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戴维陈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秦向东以为他挂了。然后他说了一句，
"那份补充协议我签。但我需要跟你说一件事——我在港湾影业确实没有完全的决策权限，之前跟你说独立运营是夸大了。
我的权限只覆盖日常运营，任何涉及排片框架变动的决策最终要赵文远那关过。补充协议我可以签，但到了执行阶段赵文远如果不配合，我没有能力强制执行。"
秦向东靠回椅背上，
"你现在愿意说实话了。"
"因为你要么把路封死了，要么把我这个人看透了。我再藏着掖着已经没有意义。"
秦向东把电话放下，看着对面的苏明和。
"他承认了，之前说的权限全是假的。现在他愿意签补充协议，但把执行风险甩给赵文远。"
"那等于他签了也白签，赵文远不认还是白搭。"
"不白签。协议签了之后，如果赵文远那边在排片上动手脚，我们手里有白纸黑字的违约条款可以打。戴维陈把底兜出来了反而对我们有利，他知道我们什么都查到了，以后再有动作会掂量掂量。"
苏明和想了想，点头同意
下午三点多戴维陈签了字的补充协议就派人送过来了，上面他的签名和日期都有。秦向东让法务确认了一遍，归档留底。
四点多的时候苏志成那边的合作备忘录也发过来了，条款跟早上谈的基本一致。秦向东把备忘录通读一遍，在结尾处打了"同意"两个字回过去。
所有的合同和协议在同一天落定了三份——永旺的排片锁死合同、戴维陈的共享协议加补充条款、嘉禾的合作备忘录。加上之前已经签了的百老汇，港岛四条主要院线里三条已经跟天下娱乐形成了契约绑定。
秦向东坐在办公桌前把这三份文件摞在一起放在桌角，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放下了。苏明和坐在对面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早上的紧绷慢慢变成了舒展。
"东哥，今天这一仗算不算打完了？"
秦向东说道，
"算打完了一个阶段。但赵文远那边还没动静。他昨天摔了周永安的门，今天一整天没传出任何消息来，不正常。"
苏明和的笑容收了一点。
"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动作？"
"如果我是他，内部受挫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外部支援。他可能会从新加坡调人过来，或者把伦敦那边的人再搬一批来港岛。你让老赵把机场入境信息盯一下，看看最近几天有没有新加坡或者英国方向过来的影视行业从业者。"
苏明和立马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