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在电话里没停顿。
“三千只,怎么来?”
何大勇那头吸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巴特尔说有办法,他让我明天过来一趟当面讲。”
“你明天什么时候去?”
“上午九点。”
“我跟你一起。”
何大勇应了声,挂了。
第二天上午,李铮的车停在光伏牧场入口。何大勇已经在板房门口等着了,巴特尔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是那根细木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三人进了板房坐下。巴特尔没绕弯子,把木棍往桌上一搁,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
“李县长,扩群这个事,不用花大钱。”
李铮看着他。“你说。”
巴特尔把五根手指张开。“咱现在两千只羊里面,六百只是母羊。一只母羊一年产一到两只羔,按保守的算,一只产一只,明年春天就能多出六百只羊羔。”
他把手收回来,在桌面上划了一道。
“六百只羊羔养六个月就是成羊。到明年这个时候,咱总数能到两千六。如果母羊产双羔的比例能到百分之三十,那就是两千八到三千只。”
何大勇在旁边翻了下手里的本子:“双羔率百分之三十,有把握吗?”
巴特尔点了下头。“板底下的羊营养好,母羊膘情比以前强一大截。我去年统计过,双羔率已经到百分之二十五了。今年草更好,只会高不会低。”
李铮把数字记在笔记本上。“也就是说,不买一只新羊,靠自然繁殖,一年后能到三千只。”
“对。”巴特尔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买外面的羊还不好,品质不一定行,进来还要适应。不如让自家的羊生,从小在板底下长大的,品质有保证。”
李铮看了何大勇一眼。何大勇接上来:“那出栏量怎么调?总不能新生的羊羔还没长大就出。”
巴特尔早想好了。“前三个月把月出栏从一百只降到六十只,等第一批羊羔长到六个月,再恢复一百只。这样不伤基数。”
李铮把调整后的时间表记下来。前三个月月销从五十四万降到三十二万左右,但三个月后回升,一年后月出栏量能提到一百五十只。
“行。”李铮把笔搁下,“繁殖的事你盯,但有一个条件。”
巴特尔看着他。
“品质不能降。”李铮的语气平但重了半分,“扩群是为了卖更多的品牌羊肉,如果品质掉下来,量越大越伤品牌。”
巴特尔的脸绷了两秒。“李县长,我的羊我心里有数。不够标准的,出栏的时候我卡死。”
李铮点了下头,转向何大勇。“你联系一下县畜牧兽医站,安排技术员来做一次种羊品质评估。母羊的繁殖能力、种公羊的基因品质,都查一遍。扩群可以,但得有技术支撑。”
何大勇把这条记在本子上。“我下午就打电话。”
从牧场出来,李铮没有回县政府,直接上了四楼。
宋明辉办公室的门开着,人在翻一份文件。看见李铮进来,他把文件合上推到旁边。
“牧场回来了?”
“回来了。”李铮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巴特尔的方案简要说了一遍。自然繁殖,不买外来羊,一年后到三千只。前三个月压低出栏,之后恢复并逐步增加。
宋明辉听完,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不花钱就能扩群,这个老牧民有一套。”
李铮翻开笔记本,把一组数字念给宋明辉听。
“今年目标三千只,覆盖光伏一期和二期的板下区域。二期年底并网,板下草地明年春天就能用。明年目标五千只,配合生态修复试点的万亩计划。”
宋明辉的身子往前倾了两公分。“五千只羊,年出栏多少?”
“按三分之一出栏率算,一千五百只到一千八百只。”李铮手指在数字上点了两下,“每只净肉四十斤,终端六十八一斤,年产值能到四百万以上。”
宋明辉靠回椅背,两手交叉搁在腹前。
“四百万。加上光伏发电收益、牧民养殖收入、品牌溢价,光伏牧场这一块地,每年能创造的总价值超过六千万。”
李铮没接话,把笔记本合上搁在膝盖上。
宋明辉的目光在茶几上停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李铮,你还记得这事儿最早是怎么起来的吗?”
李铮抬头看着他。
“一条评论区留言。”宋明辉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有个在外省养殖场打工的人问,光伏板下面的羊肉能不能卖。”
他停了一拍。
“从一条留言,到现在三千只羊的产业规划,年产值四百万。”宋明辉的语气平稳,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这条路走得妙。”
李铮没搭话。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处写了两行:光伏牧场,今年三千,明年五千。生态修复万亩配套同步推进。
宋明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两秒又转回来。“畜牧兽医站的评估什么时候能出?”
“何大勇今天联系,这周内能安排人过来。”
“让他们出一份正式报告,后面扩群和生态修复的申报都用得上。”
李铮应了声,站起来准备走。
宋明辉又开口了:“扩群期间月出栏量下降的事,林晓峰那边知道吗?”
“我出来前跟他发了消息。”李铮说,“他说前三个月用库存周转,问题不大。”
宋明辉点了下头。“行,去忙吧。”
三天后,县畜牧兽医站派了两个技术员上了光伏牧场。一个姓陈,四十出头,带着检测设备箱子;另一个年轻人背着笔记本电脑,负责记录数据。
巴特尔领着他们在板下面转了两个多小时,逐一检查种公羊体况、母羊膘情和羊羔的生长数据。陈技术员蹲在地上翻羊嘴看牙口的时候,手指在羊的牙床上按了两下,抬头看了巴特尔一眼。
“这羊的牙口比同龄段的要好。”
巴特尔嘴角往上提了一点。“板底下吃的草嫩,牙磨损小。”
陈技术员没说话,把数据报给后面的年轻人录入,继续看下一只。
检查持续到下午三点。两个人把设备收好,在板房里坐下来整理数据。何大勇从镇上开车赶过来的时候,陈技术员正在本子上写评估结论。
何大勇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检测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标注。
“陈站长,情况怎么样?”
陈技术员把笔放下来,两手搁在桌面上。
“六百只母羊里面,体况评分四分以上的占百分之八十二,这个数字比全县散养户平均水平高出将近二十个点。种公羊八只,基因品质都在合格线以上,有两只特别好。”
何大勇听着,手里的笔跟着记。
陈技术员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一行数字上划了一道。
“何镇长,你们这个光伏板下的草地品质确实好。羊群整体健康状况比我预想的高一个档次。”
他停了一拍,抬头看着何大勇。
“如果明年扩到五千只,我建议试一试品种改良,引入小尾寒羊杂交,出肉率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