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峰到李铮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攥着三张打印纸，上面标满了红色记号笔的圈。
他坐下来没寒暄，直接把纸推到茶几上。
“月度预售模式，我想好了。”
李铮把茶杯搁到一边，目光落在纸面上。
“每月固定出栏一百只成羊，代加工后分割成五百克一份，一只羊出四十斤净肉，一百只就是四千斤，合八千份。”林晓峰手指在纸面上一行行点着，“定价六十八一份不变，八千份全卖完，月销售额五十四万四。”
李铮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了一行。
“保守一点，按百分之五十的首月转化率算，月销二十七万。”林晓峰把第二张纸翻出来，“但按目前评论区和私信的预约热度，实际大概率能到四十万以上。”
李铮把笔搁下，看着他。
“预售节奏呢？”
“每月十五号上架预售，二十号前截单，二十五号出栏送马老板那边代加工，二十八号发货。”林晓峰一口气说完，“中间那十天，我用光伏羊日记系列做内容预热，让消费者看着羊长大，到了出栏日自己来抢。”
李铮把这个时间轴记在本子上，拍了拍笔记本封面。
“行。巴特尔那边一百只的出栏量，十六户怎么分？”
林晓峰愣了一下。“这个我没想，得问何大勇。”
“我来安排。”李铮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何大勇的号码。
电话两声接通。
“何镇长，光伏羊月度出栏计划定了，每月一百只。你跟巴特尔碰一下，把十六户牧民的出栏分配方案拿出来。”
何大勇那头应了一声：“好，我今天就去牧场跟他们开个会。”
“公平轮转，别厚此薄彼。”
“明白。”
挂了电话，李铮看向林晓峰。“你那边预售页面和内容方案这周出来，下周一我看终稿。”
林晓峰点了下头，收起打印纸出了门。
下午，何大勇的车停在光伏牧场入口。他下车的时候，巴特尔已经站在那里了，身后跟着七八个牧民。
何大勇走过去，巴特尔迎了两步。
“何镇长，你说要开会，他们自己来的。”巴特尔往身后一指，“消息我就跟老陈说了一嘴，一个小时全来了。”
何大勇扫了一眼，来的全是光伏板下放羊的牧民。有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掩都掩不住，眼睛盯着何大勇手里的文件夹。
“人齐了没？”
巴特尔摇了下头。“还有几户在外面看羊，我让人去叫了，马上到。”
何大勇没等，先往板下面的活动板房走。这间板房是牧民日常歇脚的地方，里面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折叠椅，墙上贴着光伏牧场的管理公告。
他把文件夹打开搁在桌上，等人。
十分钟后，十六户牧民全部到齐了。板房里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最后面两个人干脆靠在门框上往里探头。
何大勇扫了一圈，清了下嗓子。
“话不多说，直接讲正题。”
他把文件夹里的方案拿出来，手指点在第一行。
“县里批了，光伏羊从这个月开始，每月固定出栏一百只成羊，走品牌渠道，网上卖六十八块钱一斤。”
板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前排一个穿蓝色旧棉袄的牧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何大勇接着说：“之前是巴特尔一户出的五十只。从这个月起，十六户全部参与，轮流出栏。”
后排有人出声了：“何镇长，轮流咋轮？”
“按户头排。”何大勇把一张手写的表格举起来让大家看，“每月一百只，分到十六户，平均每户六到七只。一年下来每户至少出栏六十到七十只。”
巴特尔站在旁边，两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绷着没出声。
前排那个穿蓝棉袄的牧民忽然站起来了。
“何镇长，我问一句。”
“说。”
“六十八块钱一斤，一只羊四十斤肉，那一只羊能卖多少？”
何大勇没回答，看了巴特尔一眼。
巴特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在空中算了一下。“两千七百二十块。”
板房里一阵骚动。
那个蓝棉袄牧民的嘴巴又张开了，这次没合上。
“两千七？”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卖给贩子才一千二百块一只啊。”
旁边另一个牧民接上来：“岂止一千二，去年冬天那个贩子压价，一千出头就拉走了。”
何大勇把手里的表格放回桌上，手指在数字上点了一下。“一只羊多赚一千五。十六户每户每年出栏六十只，每户每年多赚九万块。”
板房里彻底炸了。
“九万？”后面靠门框的那个牧民往前挤了两步，“何镇长你没算错？”
“没算错。”何大勇看着他，“前提是每只羊必须养足六个月，品质要达标。巴特尔是总管，他检查通过的才能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巴特尔。
巴特尔的脸绷了两秒，才开口：“规矩我定了。不够月份的不出，有病的不出，太瘦的不出。谁家的羊不达标，退回去继续养。”
蓝棉袄牧民连连点头：“行行行，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后面有人喊了一嗓子：“巴特尔，你就是我们的队长，你咋说我咋办。”
巴特尔回头瞪了那人一眼，没接话。
何大勇把文件夹合上，看着面前这些人。两个月前他第一次来光伏牧场跟他们提品牌羊肉的时候，这些人的表情还全是将信将疑。有几个甚至当面说“县里的人说话跟放屁一样”。
现在每个人眼睛里的东西都变了。
散会之后，牧民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何大勇把巴特尔留了下来。
“巴特尔，你当这个总管，辛苦。”
巴特尔摆了下手。“不辛苦，我本来就天天在这儿看羊。”
何大勇点了下头，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身看着巴特尔。
“有个事我得跟你确认一下。”
巴特尔等着他说。
“十六户，两千只羊，每月出一百只，一年就是一千二百只。”何大勇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你们的羊一年能繁殖多少？”
巴特尔想了想。“六百只母羊，一年能产羊羔六百到七百只。”
何大勇的眉头动了一下。
“一年出栏一千二百只，新生的只有六七百只。”何大勇把文件夹从腋下抽出来翻了一页，手指在数字上划了一道，“算上自然减损，第二年基数要少三四百只。第三年更少。”
巴特尔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没出声。
何大勇把文件夹合上，掏出手机。
“我得跟李县长说一声。”
他拨通了号码，李铮那头两声接通。
“李县长，轮流出栏的方案牧民全部同意了，没有一户拒绝的。”
“好。”
“但有个问题。”何大勇的语气沉了半度，“十六户两千只羊，每月出一百只，一年出栏一千二百只。母羊每年产羔只有六七百只。照这个速度，基数会一直往下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何大勇把嗓子里的话往外推了一句：“李县长，照这个出栏量，我们得扩大养殖规模。现在两千只不够，明年至少要三千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