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拿起那封信拆开,里面确实是一封盖着玄天宗大印的承诺信,措辞严谨,没有留下任何空子可钻。
“赵副堂主,你这份诚意我能感觉到,信我收下了,阵盘我也带走,但那两个人,你让刘长老自己带去治安队。”
赵九渊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朝林默拱了拱手,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桌上说道。
“这是赵九泉让我转交的,说你在南方会用到。”
他转身朝窗户走去,脚步依然沉稳,走到窗前时侧过头看了刘文丑一眼:“刘长老,你的事你自己收尾。”
林默没有再看刘文丑,拿起桌上的信和纸条转身走出了东厢房。
青鸳从院墙的裂缝钻出来,跟在林默身侧,两人沿着来时的窄巷往回走,身后那栋青砖灰瓦的宅子越来越远。
走出巷口的时候,林默展开赵九泉托人转交的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像是用炭笔在匆忙中写下的。
“刘文丑的阵盘布设图是假的,真正的布设图在赵九渊手里。”
林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回到客栈,青鸳关上房门说道。
“刘文丑那块阵盘布设图是假的,那赵九渊今晚来送信,是为了稳住你。”
“他送那封信是为了让我相信玄天宗真的不动南方地脉了,然后把注意力从布设图上移,真正的布设图在他手里,他可以用它继续在南方布置新的节点,而我已经没有理由再去查。”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查,等着就行。”
林默把信和纸条并排放好说道。
“赵九渊手里有真图,但他不会在近期布阵,因为他刚送了承诺信,马上就动手等于自己打自己脸,至少要等两三个月,等他觉得风头过去了再动手。”
青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顾清婉的电话先打过来了,说那两辆停了一下午的黑色轿车已经撤走了,撤得很干净,连轮胎印都没留下。
林默应了一声,又听了一会儿,然后挂了电话看向坐在床沿上的刘文丑。
刘文丑坐在床沿上说道。
“林默,你赢了,老夫认栽,但那块布设图的事,老夫确实不知道是假的,赵九渊让人送来的时候只说这是柳溪镇最后一块地脉节点的布设图,说可以用它来平息你的怒气。”
“你信了,所以拿假图来糊弄我,你以为我看不出真假,就带着假图回去交差了,可惜你的算盘打得不错,但你的路数差了点。”
刘文丑说道。
“你打算把老夫怎么样?”
“带你去治安队。”
刘文丑说道。
“老夫在玄天宗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进过那种地方。”
“那你今天就试试。”
当天下午,刘文丑被送到了省城治安队,两个随从跟在后面,像两条被牵着的狗,低着头不敢看路人的目光。
治安队的人问了几句,把人收押了,说后续会联系玄天宗方面处理。
林默走出治安队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街灯亮起来像是一串浮在暮色里的暖黄色珠子。
赵九渊承诺信上盖的玄天宗大印是真的,白纸黑字,朱砂印章,老坑石料篆刻,边角磨得光滑发亮,少说也有几十年历史了,不像是临时伪造的东西。
赵九泉托人转交的那张纸条上的炭笔字,笔画虽然潦草,但笔锋的走向和力道确实和赵九泉在地图上标注节点时留下的笔迹一致。
他没有再纠结那封信的真假,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和那张炭笔字条一起收进怀里。
回到客栈之后,青鸳正在灯下擦短剑,看到林默推门进来,她放下手里的布:“刘文丑的事处理完了?”
“人送到了治安队,后续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办,我们不用管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等赵九渊露出马脚。”
又过了两天,青石村来了一个人。不是从柳溪镇方向来的,是从更远的南边来的。
来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背着一只药箱,走到村口的时候先站在老槐树底下歇了一会儿,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屠刚从岗哨里出来看了他一眼:“你找谁?”
“药王谷孙伯符门下弟子,姓张,谷主让我带一封信来给林神医。”
屠刚接过信转身走进巷子,林默拆开信封,里面是孙伯符的字迹,比上次那封工整许多。
“林兄,那间铺子的事楚风已经跟我说了,药王谷在省城开分号是早就有的打算,只是正好赶上玄天堂关门,楚风那小子嘴快没把话说清楚,灵素那丫头让我问您,开春之后有没有空来药王谷住几天,她新得了一味南方的药材,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苏青梅端着一碗热茶从灶房出来,递给那个送信的弟子。
“先喝口茶歇歇脚再走。”
那弟子接过茶碗道了谢,喝了几口,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林默坐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两天,刘家坳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个咳嗽的老太太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精神好了不少,药也还在继续吃。
林默听完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正月转眼就过完了,村口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一片片湿润的黑土。
开春后的第三天的傍晚,院门外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声音:“林神医,是我,周泽。”
周泽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上戴着那顶旧毡帽,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林默侧身让他进了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周泽接过来喝了半碗,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纸边已经磨得有些起毛了。
“赵九渊动了,太上长老那封承诺信是权宜之计,他根本没打算遵守。他在南方又布了新的节点,位置跟我上次给你的那张图不一样,他改了一个节点,把它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