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汉子抬起头说道。
“刘长老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他,但他再动我身边人的话,我不会留着他过年,我这个人脾气还算是好的,但是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林默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刘文丑不会放过我,那你知道我也不会放过他吗?他派人砸了我女人的家,伤了我岳母的头,这笔账他自己算不清楚,我得帮他算。”
矮壮汉子被他那双眼睛盯着,感觉脊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寒气顺着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旁边的精瘦汉子终于抬起头说道。
“林爷,我们兄弟俩就是拿钱办事的小角色,刘长老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我们连他到底在布什么局都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他布什么局,但你们知道他住在哪儿吧?”
精瘦汉子犹豫了一下,说道。
“知道他在省城西郊租了一栋独门独院的宅子,离这儿不到五里地,青砖灰瓦,院墙很高,门口种着两棵歪脖子枣树。”
林默直起身来说道。
“带路。”
精瘦汉子从铁桶上滑下来,腿还有些发软,矮壮汉子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厂房。
刘文丑租的那栋宅子确实不好找,藏在一条窄巷深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还嵌着碎玻璃碴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门口种着两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夜空,像是两根枯瘦的手指在指路。
精瘦汉子在巷口停下脚步说道。
“就是这儿了,刘长老平时住后院东厢房,前院住着两个随从,都是从北边带过来的。”
林默没有敲门,甚至没有在那扇黑漆木门前多停留一瞬。
他沿着院墙走了一圈,在东墙外侧一处不起眼的墙角蹲下来,伸手在墙根处的泥土里摸了摸,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抬脚。
那一脚踹在墙根处,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
青砖砌成的院墙从脚底到膝盖高度裂开一道缝,像是一张被撕开的嘴,裂缝的边沿还冒着细碎的粉尘。
矮壮汉子和精瘦汉子同时咽了口唾沫,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出声。
林默从裂缝侧身钻了进去,青鸳紧随其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前院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刘文丑正坐在桌边喝茶,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正是柳溪镇周边那些地脉节点的位置。
他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门口那道逆着光的身影上。
“刘长老,你住的地方不太好找,但也不算难找。”
刘文丑放下茶碗说道。
“林神医,你大半夜翻墙进老夫的院子,是要找老夫喝茶,还是要找老夫算账?”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面上摊着那卷地图,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和隔着一张桌子的刘文丑撞在一起。
“刘长老,你的人闯进顾家打伤了我岳母,又在我女人的公司楼下停了整整一个下午,你觉得这事该怎么算?”
刘文丑的脸上波澜不惊。
“林神医,那两个人是底下人自作主张,老夫确实不知情。老夫已经让人送了灵芝去赔礼,是顾小姐不收,这不能怪老夫没有诚意。”
“你派人去顾氏楼下停了一下午,也是底下人自作主张?”
刘文丑说道。
“林神医,那些人是老夫派去的,但不是去闹事的,是去保护顾小姐的。”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那两个人闯进顾家打伤了我岳母,这笔账我得算,不管是不是你指使的,人是你刘文丑手底下的,就得你刘文丑来担,你把人交出来,我带走,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刘文丑走到东厢房墙角的一只黑漆木箱前,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阵盘,走回来放在八仙桌上,推到林默面前。
“林神医,这是柳溪镇最后一块地脉阵盘的布设图,也是老夫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东西,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你要带走就带走,阵盘的布设图算是老夫的赔礼。从今往后,老夫不再踏足柳溪镇半步,玄天宗在南方的事,老夫也不再过问。”
林默看了一眼那块阵盘,目光在阵盘表面的符文中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刘文丑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刘长老,你说不再过问玄天宗在南方的事,那你身后那扇窗户外面站着的人是谁?”
“刘长老,你连自家院子都守不住,还怎么替玄天宗办事?”
刘文丑看着那个刚进来的紫袍男人,紫袍男人却没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在林默身上。
“你就是青石村的林默?老夫姓赵,赵九泉的堂兄,赵九渊,玄天宗内务堂副堂主,老夫今晚来,是替刘长老收个场。”
“收场?怎么收,这件事好像没有这么简单了吧。”
赵九渊在刘文丑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看刘文丑,也没有看林默,目光落在那块阵盘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旧货。
“刘文丑在南方布阵的事,老夫知道,他派人在柳溪镇动地脉的事,老夫也知道,但那不是玄天宗的意思,是他自己揣摩上意。”
林默看着赵九渊没有接话,赵九渊伸出手指,在那块阵盘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铁匠在试一块铁板的成色。
“阵盘图纸是玄天宗的东西,老夫无权做主给你带走,刘长老许诺的事,他自己办不到,老夫替他办另一件事。”
赵九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说道。
“这是玄天宗太上长老的亲笔信,答应今年之内不动南方地脉,包括柳溪镇周边的所有节点,白纸黑字,盖了宗门大印。作为交换,你把那几块扣下的阵盘还给刘长老,再让刘长老把那两个人带回去处理,这件事就此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