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端来一杯茶递过去,问道。
“阿默,你今天还去诊所吗?”
“去,先把昨天没看完的病人看了,其他的事等过两天再说。”
正月十九,屠刚蹲在岗哨门口哈着白气往远处瞅了一眼。
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补了好几块补丁的灰棉袄,骑着一头瘦驴。
驴在村口停下来,那汉子翻身下来说道。
“请问,林神医住这儿不?我是隔壁刘家坳的,姓孙,家里老婆子病了,想请林神医去看看。”
屠刚打量了他一眼,侧过身朝巷子里喊了一声。
“石头,去跟林爷说一声,刘家坳有人来看病。”
不多时,林默从巷子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手里还捏着一个刚咬了一口的馒头。
他走到村口,看了那个汉子一眼问道。
“你老婆子什么症状?”
“就是咳嗽,咳了大半个月了,起初以为是着凉,吃了镇卫生所开的药也不见好,这几天咳得厉害了,晚上都睡不好,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林默说道。
“你等一下,我去拿一下药箱。”
他转身回院子,不多时就背着一只旧药箱走了出来。
驴背上的麻袋已经被汉子卸下来搁在路边了,他拍了拍驴屁股,让驴自己走到路边的枯草坡上啃草根。
两人沿着田埂小路往刘家坳走。路上那汉子话不多,闷着头走路,偶尔回头看一眼林默有没有跟上。
刘家坳在柳溪镇南边,比青石村小得多,拢共也就二三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墙茅草顶,靠着一道干涸的河沟排开。
汉子家在村子最东头,院墙是用碎石垒的,半人高,上面爬满了干枯的瓜藤,他推开院门让林默进去。
堂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靠在床头的被褥上,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床边放着一只搪瓷痰盂,里面半盂都是带血丝的浓痰。
林默放下药箱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搭上老太太的脉搏,灵力探入体内顺着经脉走了半圈,他松开手,把老太太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肺里积了一层寒气入冬的时候受了凉,没及时散出去,寒气在肺里扎了根,拖成了慢性病。”
他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在老太太的背部和胸口扎了几针,又取出几包草药放在桌上,跟汉子说了煎法和用量。
“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先喝七天,七天后我再来复诊,这几天别让她吃生冷的东西,也别让她去风口站着。”
汉子连连点头,把那几包草药像宝贝一样收进柜子里,又转身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茶。
林默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又坐着问了几句老太太平时的饮食起居,确认没有别的隐患,才站起来收拾药箱。
他走出院门的时候,汉子送到院门口,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林默的背影沿着田埂往回走。
“你回去照顾好你老婆子,按时吃药就行。”
那汉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回到青石村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苏青梅在灶房里忙活着午饭,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沈若溪正蹲在井台边淘米,看到林默回来抬头看了一眼。
“刘家坳那个老太太怎么样了?”
“寒气积肺,扎了几针,开了几副药,七天后再去看看。”
沈若溪点了点头,把淘好的米端着走进灶房,顺手把灶房门口那筐新摘的白菜往旁边挪了挪,给林默让出进门的空当。
午饭吃到一半,屠刚从村口走进来在院子门口站定。
“林爷,刚才镇上邮差又送了一封信来,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了一个印章,看着像是上次那个刘老头用的那种。”
林默放下碗,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还是刘文丑的。
“林神医安好,老朽已回北边复命,太上长老年前曾言,年后望与林神医一晤,然近日寒疾复发,需静养一段时日,南下之行暂缓,地脉阵盘之事就此揭过,玄天宗不再追究,老朽亦不再踏足柳溪镇。望林神医珍重。”
林默随手搁在灶台角上,苏青梅说道。
“那老头说不再来了,这日子总算是清净多了。”
“说是这么说。”
屠刚说道。
“那敢情好,省得老惦记着。”
吃完了饭,林默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拿着那根从刘家坳带回来的药草,对着光端详了一会儿。
草叶的边缘呈锯齿状,茎秆中空,断面有一圈淡紫色的晕。
苏锦儿端着一碗糖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你在看什么药草?”
“刘家坳田埂上拔的,看着像南方的贯众,但叶子比贯众窄,茎秆的颜色也浅一些。”
苏锦儿说道。
“我看过,这是南方山区常见的止血草,叫矮地茶,叶子背面有绒毛,搓碎了能止血,跟贯众不是同一种东西。”
林默把那株药草递给她。
“你认得这药?”
“苏家药田边上到处都是,我小时候经常拔来玩,我其实对于这个药还是很有兴趣的,也有心在医术方面多努力一下。”
她把那株药草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递还给林默。
“你留着晒干了备用,这东西南方遍地都是,但北方不多见,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林默把那株药草放在窗台上晾着。
下午的诊室来了几个病人,大多是附近村子来复诊的。
苍梧云和孙小满已经在诊室里忙活开了,一个在抓药,一个在分拣新到的药材,手脚利落了不少。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林默把银针收进针盘里,脱了白大褂挂在门后的钉子上,他站在诊室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
孙小满蹲在药柜前面整理抽屉,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师父,我在分拣那批新到的黄芪的时候,发现有几片颜色不对,像是掺了旧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