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急着去见那人,先去了旅馆对面一家卖茶水的小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慢慢喝着。
不多时,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袍的男人从旅馆侧门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根铜管,沿着田埂小路往镇外走去,像往常一样在几处田埂边停下来,动作熟稔。
林默喝完那碗茶,把茶钱留在桌上,起身沿着那人走过的路线走了一遍,蹲下身,伸手按在田埂边缘的冻土上。
指尖传来一丝细微的灵力残留,和冯淮水、刘文丑那些人用过的阵盘残留的灵力同根同源。
傍晚,林默坐在房间里没有点灯,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光景,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那个穿深灰色棉袍的男人站在门口。
“老夫赵九泉,玄天宗地脉堂长老,今天在镇子外面绕了一圈,察觉到有人在摸我留下的灵力痕迹。想来想去,这柳溪镇附近能干出这事的,也就只有青石村那位林神医了。”
林默伸手示意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赵长老,你在柳溪镇周边走了三天,找到什么了?”
赵九泉没有急着回答,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杯子很小,他一口就喝完了。
把空杯放回桌上,他伸出右手,用食指蘸了一点茶杯里残留的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柳溪镇的地脉走势,从北边过来,到这里拐了一个弯,往东南方向去了,拐弯的地方正好在青石村外围。”
“阵盘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刘文丑那些人布的阵盘,位置是我勘定的,但阵盘的炼法不是我做的。”
赵九泉说道。
“我在宗门里做了三十年地脉,没做过别的,刘文丑那些阵盘,刻的符文是对的,但材料不对,阵盘里掺了杂质,最多撑三年就会从内部开裂。”
“那你这次来南方,是来勘定新位置的,还是来修补旧阵盘的?”
赵九泉没有回答,在桌面上新画了一条线。
“林神医,地脉跟人一样,你动它一下,它自己会慢慢恢复,但你不能反复动它,动多了,它就会改道。”
他抬起头说道。
“我这次来南方,不是为了帮刘文丑补阵盘,是想在那些阵盘彻底失效之前,把节点记下来,免得以后被人乱动。”
“那刘文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吗?”
“他以为我是来帮他的,他派人到北边请我的时候,我说年后过来看看情况,他没多问,他这个人只在意阵盘能不能按时布下去,不在意阵盘本身能撑多久。”
赵九泉站起来,把桌上那根铜管重新握回手里:“林神医,我后天就走,回北边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你扣下的那几块阵盘,最好别留着,那些阵盘里的杂质会慢慢渗出,时间长了反而会干扰地气。”
赵九泉说完这句话便拉开门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林默坐在桌前,看着桌面上那两条被茶水画出来的线,没有擦,等它们自然干透。
赵九泉离开柳溪镇之后,日子重归平静。
正月十八那天上午,林默正坐在诊室里给一个咳嗽的老大爷开方子,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屠刚从外面跑进来。
“林爷,省城那边出事了。”
林默把写好的方子递给苏青梅去抓药,从诊桌后面站起来:“什么事?”
“今天一早,玄天堂那间关了门的铺子被人重新收拾出来了,换了一块新匾额,不叫玄天堂了,叫回春堂,门口还挂了一面杏黄旗,旗上写着药王谷三个字。”
“药王谷?”
“我问了送信的,他跟我保证说千真万确,牌匾上写的就是药王谷三个字,旗子也是药王谷的杏黄旗。”
林默走出诊室,站在院子里想了想,然后转身走进灶房。
苏青梅正在灶台前煎药,听到他说要去省城看看,擦了擦手说道。
“那你早去早回,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要是晚了就在省城住一晚。”
到了省城南城那条老街,玄天堂那间铺子确实变了样,门脸还是那个门脸。
但招牌已经换成了黑底金字回春堂三个字,门口挂着一面洗得干干净净的杏黄旗,旗上写着药王谷三个字。
铺子开着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正是之前来青石村比丹的那个楚风。
林默走进铺子,在他面前站定问道。
“这铺子是你开的?”
楚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算盘说道。
“是我开的,但不是我的铺子,是药王谷的铺子。”
“孙伯符知道吗?”
“他知道,这铺子是我跟他商量过才开的,年后药王谷要在省城开一家分号,铺面是现成的,我就盘了下来。”
“那你跟玄天宗是什么关系?”
楚风没有急着回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林默那里说道。
“我之前在南方丹道界混了那么多年,跟玄天宗没有关系,玄天堂的铺子也不是我开的,但我听说玄天堂关门之后,铺子主人急着出手,我就用比市价低不少的价格盘了下来。”
“那你知道这铺子的前主人是谁吗?”
“知道,姓刘,他急着脱手的时候跟我喝过一次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但我不傻,一个人急着卖铺子,价格还压得那么低,肯定不会是什么好来路。我盘下这个铺子的时候,已经把他后院那些暗格都清理干净了。”
林默没有再多问,走出回春堂在门口站定,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然后沿着老街慢慢走回青囊诊所旗舰店。
当天晚上他没有回青石村,在省城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搭了最早一班车回柳溪镇,回到青石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推开院门,苏青梅正在院子里扫昨夜落的一层薄雪,看到他回来,放下扫帚替他拂去肩上的雪沫子。
“阿默,事情怎么样了?”
“铺子换人了,是药王谷的分号,跟玄天宗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