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罗岚真如约和乔如夫坐在了一起。
等候上菜时,罗岚真要了一杯碧螺春。乔如夫一边给他续茶,一边介绍鉴湖民乐团。他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打腹稿,还刻意放慢了语速。
罗岚真听了,说:“乔团长还是个伯乐呢?”
乔如夫不好意思地笑了,双手抱拳道:“罗编导过奖了,我不过是指点指点那些年轻人罢了。”
菜齐了,乔如夫一声吆喝,请罗岚真敞开吃。他开了一瓶五粮液,请罗岚真随意。
咽下半杯,罗岚真没出汗,依旧不紧不慢地夹菜。乔如夫说:“罗编导,电视台现在不好进吧。”罗岚真夹了一粒花生,说:“基本得985或211的。”
乔如夫感叹:“不容易。”
罗岚真夹起第二粒花生,说:“上礼拜招实习编辑,八十多张简历。”
乔如夫喝了一口五粮液,问:“那你们是怎么选过来的?”
罗岚真说:“只看毕业院校。”
菜吃到一半,乔如夫忍不住问:“罗编导,你们文艺类节目一般是怎么选的?”
罗岚真咽下花生,说:“不选,直接约。”
乔如夫问:“那下面总有报上来的吧。”
罗岚真说:“宣传部那里的项目都拍不完,没空考虑那些。”
乔如夫又问:“这么说节目都排满了?”
罗岗真点头说:“现在已经在报年后的选题了。”
乔如夫吃了一惊:现在才十一月呢!他稳住口气,说:“你辛苦了。”
罗岚真看着乔如夫的酒杯,说:“乔团长酒量可以,这么轻松就把半杯解决了。”
乔如夫笑道:“说笑了,我酒量不行的。”
罗岚真说:“我看你再来一杯也没问题。”
乔如夫知道他试探自己,思索该怎么回答才好。这时,苏缘的电话来了。他在桌下摁掉电话,短信又“滴滴滴”地来了。
苏缘说:书朋发烧了,要去医院。
他回:你赶紧带他去,我吃完饭就来。
罗岚真瞟了一眼乔如夫的手机,说:“家里有事?”
乔如夫回答:“小孩感冒,没事。”
罗岚真用眼神指指乔如夫还剩三分之一的酒瓶,乔如夫犹豫了。
他越不催,乔如夫越紧张。几番挣扎后,他把五粮液倒个精光,仰头而尽。
罗岚真圈起胳膊,若有所思地注现着乔如夫。
乔如夫冲锋般喝光五粮液,肚子胀得不行。醉意上来了,他揪着头皮让自己保持清醒:“罗编导,我们乐团就靠你了……”
罗岗真说:“今年所有文艺类节目上半年就排完了,明年做不做这类节目,还不好说。”
乔如夫打了个嗝:“罗编导,你是电视台的骨干成员,我相信你的能力……”
罗岚真说:“乔团长,你不用这么夸我。我们每个节目的选题都是经过讨论的,我上面还有总导演和台长。”
乔如夫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说辛苦你了……”
乔如夫赶到人民医院时,乔书朋在输液厅打点滴。苏缘陪在他身边,心疼地看着他。
乔书朋得了流感,高烧不退,虚弱地倚在座位上熟睡。
乔如夫不解道:“怎么现在才送医院?”
苏缘说:“小孩子总挂瓶不好的。”
乔如夫说:“人家发烧都是挂瓶,马上就好了。”
苏缘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盐水打得多会有依赖性的。”
乔如夫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这下苏缘火了,怒道:“你还有理说我?儿子发烧的时候你在哪里?”
乔如夫想反驳,胃里却一阵恶心。他立马转过头去揉肚子。半分钟后,冒里有股气流往咽喉涌来,他再也忍不住了,稀里花拉地吐出了一摊粉黄色的食物残渣。
苏缘看见乔如夫吐了,责备道:“早跟你说了,不要喝酒。吐成这样,等于白吃。”
乔如夫扶着墙说:“谁说我白吃了?”
苏缘说:“这还不叫白吃了?”
乔如夫注视着垃圾桶里散发着异味的残渣:“这就不叫白吃了。”
苏缘苦笑道:“那你吃去吧。”
第二周,乔如夫约罗岚真在平水农家乐吃饭。
那里的花生远近闻名。
他提早半个小时就到了,熟悉餐厅的每个角落。快到约定的时间了,他就在停车场候着。没过多久,罗岚真的奔驰过来了,在月光下,车子如同一颗宝石。
他小跑到车前,朝罗岚真挥手,引导他到车位上。待奔驰停稳后,他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向罗岚真问好。
罗岚真一进包厢,乔如夫就替他抽出椅子。
刚坐下,带着泥土气息的硬菜全上来了:野生鲈鱼,有机花菜、红烧兔头。当那盘涌着白气的花生上桌时,乔如夫介绍:“这是两个小时前刚从后面的地里挖出来的。”
罗岚真打量着“红孩”般饱满的花生,夹起,剥开,咀嚼两下,眼里射出一丝喜悦的光,于是搁下筷子,从盘中抓起四粒花生,吞下嘴去。见此,乔如夫以上厕所的名义飞奔到前台,添了一盘花生。
饭局到了高潮,乔如夫说:“罗编导,你们在科技馆拍的新闻我看了,真的不错,我替我爱人谢谢你。”
罗岚真微微一笑:“你爱人怎么没来?今天不是工作日。”
乔如夫说:“她陪我儿子上兴趣班去了。”
罗岚真说:“好,好。”
乔如夫又说:“等会儿,我帮你找叫代驾,你尽管喝。”
罗岚真说:“你把我灌醉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喝了?”乔如夫明白他的意思,倒满一杯五粮液,说:“今天我一个人喝三份,一份是我自己的,一份是我爱人的,还有一份是我们乐团的,你随意。”他看着罗岚真的眼睛,一口气喝下了整杯白酒。放下酒杯后,喉咙里的导火线似乎被点燃,辣意涌了上来。他咬住下嘴唇,忍住胃里的刀剐感,不一会儿,脸就充血似的红了。
乔如夫红着脸叫了代驾,送罗岚真上车,再红着脸打车回家。刚走进卫生间,胃里的东西如同喷泉一泄而出。苏缘捂着鼻子走来,说:“儿子已经睡了,你声音小点。”
乔如夫听出她嫌弃自己,蹲在马桶前,喘着气说:“那你出去好了。”
苏缘扭着脸说:“我还不想进来呢。”
“你不想进来还进来干吗?我又没叫你进来。”
“你以为我想进来?每次都喝得一副死尸样回来,家里不晦气就怪了。”
乔如夫想吐又吐不出来,烦躁地说:“那我出去!”
“要不是为了照顾儿子,我早就出去住了。我看只有分开了,家里才能清静。”
苏缘话一出口,乔如夫就说:“你脑子是不是搭牢了?分开了难道你能发财啊?”
“谁跟你开玩笑?下礼拜我就回老房子那里住,儿子我来管。”苏缘态度坚决。
吐了好几次,疲惫的乔如夫睡了十个小时。
早晨起床时,苏缘已经上班去了。他打开手机,短信提示音忽然响起。他定睛一看,罗岚真发来短信:乔团长,我和总导演讲过了,今年的春晚,你们准备一个三分钟的节目,来试一下镜。
看到这个消息,乔如夫兴奋得大吼一声。他抖着手回复罗岚真,通知所有人下午开会,不许请假。
昨晚喝得太多,整个上午他都没胃口吃饭。午饭饭点过后,他从床下的箱子里翻出一个面包,就去剧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