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乔如夫向大家介绍两位新加入乐团的两位新成员:温哲儒和鹿珠。温哲儒是80后,鹿珠是90后。只见温哲儒长得精瘦,胳膊和笛子差不多细,戴着一副圆眼镜,很像书生。鹿珠脸上长着雀斑,梳着“鲶鱼须”一样的头发。
乔如夫笑着说:“小温呢,是我们绍兴人,绍兴文理学院民乐系毕业的。小鹿呢,是杭州来的,很年轻,大家欢迎!”
众人纷纷鼓掌。
乔如夫又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我们乐协的施主席上周末因车祸意外离世,之前我们进入学校演出的计划没法实现了,接下来,要想其他办法了!“
不会吧!潘春吟大叫不好。之前施游登在的时候,他会和市里各个学校沟通,推荐乐团去演出,他们可以拿到一笔报酬。现在项目泡汤了,他们该如何是好呢?
大家不欢而散。
潘春吟在丈母娘家吃晚饭时,电视里正好放着高速公路车祸新闻。
任绍英一直打量着潘春吟,终于找到机会了,她说:“春吟,你这几天忙吗?”
潘春吟说:“还行。”
“那就是不用上台了?”
潘春吟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回来:“妈,不用上台不等于可以躺着吃白饭,还要做别的事。”
任绍英长着一对倒八眉,听到此话,眉毛一皱:“你不用上台了,还有什么事要你做?”
“很多啊。”潘春吟说,“要不是我,乐团都变什么样子了?”
任绍英说:“成什么样子了?倒闭了?”
“那不叫倒闭。”潘春吟想解释,又收回了嘴边的话,“哎呀,你不懂。”
“我不管你们那儿怎么样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今年能不能怀上?”
“排练的时间说不准的。”
“你又拿工作蒙我呢?你们是什么组织,生个孩子的时间都抽不出来?难道你们是打仗?”
潘春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壮着胆儿说:“我们不叫打仗,但我们是打仗。”
任绍英听得一头雾水,手杵着桌子说:“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找你们领导去!”
潘春吟夹起一块猪软骨,“咔嚓咔嚓”地咬着,好像撕咬着敌人的骨头:“你找去吧,我不生。”
任绍英一听,血压上来了。她站不住了,身子晃了两下,靠在椅背上,捂着满是老褶的脸,说:“你,你是要我的命吗?”
娄钟文过去扶住任绍英,朝潘春吟使眼色。潘春吟看了,吐出烂泥一样的软骨:“我不想要谁的命,只想舒舒服服地做个人。”说完,她洗了碗筷,拉着娄钟文回去。
上车后,娄钟文说:“你啊,工作上心是没错,可自己的事也要重视,你已经四十了。”
“虚的。”
“就算是虚的,那也高龄了。”
“高龄怎么了?你不也比我大?”
“男人怎么好和女人比?孩子是你生还是我生?”
“现在不是时候。”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你可以努力工作,但要适可而止。你们团里那么多人,让她们也出力啊。”
“她们?”潘春吟笑笑,“算了吧。”
从剧院回来,乔如夫发现苏缘刚脱下围巾从卧室出来,问:“刚回来?”
“对,”苏缘说,“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什么会?”
“明天市里有领导来,要我们做好准备。”
一听到“市领导”三个字,乔如夫全身的汗毛都集中精神了:“电视台会来吗?”
苏缘抬头想了想:“应该会来吧。”
乔如夫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吗?”
“会会他们。”
“你又不是我们单位的。”
“那我买票进来总行了吧。”
苏缘挥挥手说:“随你。”
第二天上午,乔如夫买了票到科技馆参观。由于是工作日,科技馆的游客不多。他绕过苏缘的办公室,径直走向出入口。
九点时分,电视台几人从正门走了进来,两架摄像机对准了两位主任。
馆长梳了油头,亲自接驾。乔如夫同别的游客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到另一边等候。
看见苏缘过来了,乔如夫朝她使眼色,让她放自己过去。
苏缘打量了前面的人群,摇摇头。
乔如夫来到游客最前面一排,一眼认出了摄影师后面的罗岚真编导。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头,狮眉严肃地盯着镜头。
馆长介绍完情况,往乔如夫这边来了,乔如夫趁苏缘不注意,三步两步上前,对罗岚真说:“罗编好。”
罗岚真看着他,应了一声“哎”。
乔如夫指指站在设备区维持秩序的苏缘:“这是我爱人。”
罗岚真点点头。
乔如夫接着说:“我是鉴湖民乐团的团长,有空来我们那儿看看。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做东。”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华联商厦的购物卡和自己的名片。
罗岚真接过名片:“那个就不用了。”
“没事,以后还要麻烦你。”乔如夫见没人注意,把购物卡往怀罗岚真里推了推。
罗岚真收进购物卡,给了乔如夫他的名片:“好,有空来看看。”
乔如夫接过名片端详许久,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笑容。存下罗岚真的电话,他出门物色餐厅。
罗岚真作为电视台资深编导,平日里应酬肯定下少,绍兴市内四星级以上的酒店可以排除在外。听他的口音,是本地人,像寻宝记那样的老绍兴菜对他而言恐怕早已没了新鲜感。
海虹舫档次虽高,可尽是清一色海鲜,如果他有忌口,岂不是白花一大笔钱?
世茂新开了一家红越火锅,团里不少人去那儿吃过,可那儿没有气派的包厢,只好忍痛割爱。
从美食城出来,乔如夫望向一家家亮着装饰灯的餐厅,陷入了沉思。
乔和夫翻遍了网上所有的评论,再实地考察,才选定了饭店。罗岚真说他只有周六有空,乔如夫就推去周六所有的事,专程准备那顿饭。他找来了饭店经理,塞了两条中华烟,叮嘱他让最好的厨师掌勺。
乔如夫正向饭店确认明天的时间,苏缘把热菜端上桌,说:“今天吃肉,明天吃鱼。”
乔如夫说:“明天我不回来吃了。”
“我都跟卖鱼的说好了。”
“我有事儿,你们两个吃吧。”
“又在外面吃?这个月你都没吃几次鱼。”
“不就是条鱼嘛,什么时候吃都行。”
苏缘拉下脸来抱怨:“是不是又要喝酒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喝酒,你是不是要进医院了才肯消停?”
“我还没到进医院的时候呢。”说着,乔如夫埋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