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不！”李鹏飞连连摆手，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啦响，“我们不是来找茬的！我们是来看望吴班长的！真的！纯粹看望！带着诚意来的！”
李鹏飞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红色塑料袋里的东西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水果！营养品！还有两罐蛋白粉！队里专门批的慰问经费！”
何东从李鹏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也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还有牛奶……纯牛奶……高钙的……”
王二牛低头看了看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又抬起头看了看李鹏飞那张写满了“我是好人”的脸，冷哼一声：
“上次你们来送烟送茶，第二天我班副就跑晕了。这次送蛋白粉送牛奶，你们是想让他补好身体再跑晕第三次？”
李鹏飞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逻辑，他妈的怎么听起来这么有道理？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巧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想起来上次送完烟和茶之后，吴汉峰确实跑晕了。
但那次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次是吴汉峰自己要跑的！
这次也是吴汉峰自己要跑的！
他一个纠察，怎么就莫名其妙背上了“迫害新兵”的黑锅？
“王班长，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林晓打断他道：“我只是个护理兵，但也知道疲劳性昏厥需要静养。你们这么多人堵在门口，影响通风，对病人不好。”
“要不这样，你们先回去，东西我们代收，心意我们代转。等峰哥出院了，你们再来看他。当然，前提是——他住院期间，你们纠察队不要出现在卫生队方圆两百米范围内。”
何东小声嘀咕了一句：“方圆两百米……那我们就只能待在营区外面了……”
林晓：“那正好。营区外面有片杨树林，空气好，适合巡逻。”
何东：“……”
就在这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快要把病房炸上天的时候，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叹息。
“行了，都给我闭嘴。”
王二牛和林晓同时转头看向病床，两人脸上的戒备和凶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在转头的一瞬间跟变脸似的切换成了关切和茫然。
吴汉峰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嘴角还挂着一粒没来得及舔掉的米粒，脸色比刚被抬进来的时候红润了不少。
“二牛，让开。”
王二牛犹豫了一下。他的身体往旁边挪了半步，但肩膀还挡着半个床头。
“全让开。”
王二牛看了林晓一眼。林晓也在看他。
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秒，然后同时往两边退开，让出了吴汉峰的视线。
吴汉峰坐在病床上，目光越过王二牛和林晓之间的空隙，直直地落在门口两个白头盔身上。
李鹏飞和何东正缩在门框里，脸上的表情像是两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何东手里的塑料袋都快被他攥出褶子了，一双眼睛在吴汉峰脸上快速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帮他们解除这场天大的误会。
“李鹏飞。”
李鹏飞条件反射式地立正站好：“到！”
“过来。”
李鹏飞迈了一步，何东也跟着迈了一步。
两人走了两步，又同时停下来——因为王二牛虽然让开了，但那双眼睛还像雷达似的锁着他们，脸上的横肉一点没松。
李鹏飞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请示的目光看着吴汉峰。
吴汉峰看了看王二牛，又看了看他，摆了摆手：“没事。你们过来。”
有了这句话，李鹏飞和何东才敢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那姿态跟走雷区似的。
到了床边，李鹏飞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旁边，何东也跟着放下来，然后两人并排站着，双手贴裤缝，军姿标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吴班长，”李鹏飞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们是来……来看看您身体怎么样了。顺便……顺便解释一下今天上午的事。您不知道，王班长误会我们了，我们刚才在外面碰到他，他看我们的眼神像是要把我们剁成臊子。我们解释了好几遍，他一个字都不信……”
何东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吴班长，您可一定要帮我们解释清楚！我们当时真的是按您说的做的！您说拦住后面追的人，我们就拦了！我们拦得可认真了！”
“陈连长差点从我们头上跨过去！周班长还说要往我们身上撞！我们拦得自己都快违纪了！后来听说您晕倒了，我们心里特别过意不去，专门去军人服务社买了东西来看您，结果王班长一看见我们就——”
李鹏飞在后面掐了他一下。
何东赶紧闭嘴。
吴汉峰靠在床头，听完两人连珠炮似的诉苦，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无奈。
“行了，我知道了。”他转头看向王二牛，“王二牛！过来！”
王二牛愣了一下：“班副，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吴汉峰一把拍在床沿上，力道大得被子都抖了一下，“你刚才是不是又给人家纠察队的脸色看了？”
“说话就说话，你堵着门口不让人家进来是什么意思？人家是来看我的，又不是来抓我的！你瞪人家干什么？你以为你是门神啊？”
“还什么‘追着班副满营区跑’，你调查清楚了吗？你看见了吗？没看见就瞎嚷嚷，你这叫什么？这叫不负责任！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好人！”
王二牛张了张嘴，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这货又在这里唱白脸了。
“还有你！”吴汉峰猛地转头，一根手指指着林晓，“林晓！你也过来！别以为我刚才没听见你阴阳怪气！”
“你说什么‘方圆两百米内不许出现纠察队’，这叫什么话？你是卫生队的护理班长，不是纠察队的编制主任！”
“你管人家在哪儿巡逻？你管的着吗？还让人家去杨树林巡逻，杨树林里全是蚊子，你倒是去喂一晚上试试？”
林晓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打得措手不及，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又眨。
他认识吴汉峰五年了，太清楚这个人的套路了——这他妈是在演戏呢。
坏人全让他们做了，好人他来当。
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