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你手里的毛笔吗?”
“拿你们背得滚瓜烂熟的《论语》吗?”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书生都被这番直白粗暴的话给砸懵了。
赵乾环视四周。
“你们都不用这么怕我。”
“我不是来杀你们的,我是来教你们,圣人的道理,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该怎么用。”
他走到院中那张破旧的讲桌前,伸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在我看来,这以直报怨里的直,就是你手里握着的刀直不直!”
“别人欺你,辱你,杀你的同胞,占你的家园。”
“你给他的直,就是直截了当地把刀子捅进他的心窝里!”
“让他知道痛,让他知道怕,让他下辈子投胎都不敢再来招惹你!”
“只有把这些杂碎杀干净了,你才有命去跟你身后的同胞,去谈什么以德报德!”
这番完全颠覆了传统儒学解释的暴论,狠狠砸在这些寒门学子的心头上。
没有长篇大论的引经据典,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但偏偏,在这个北蛮即将兵临城下的乱世里,这种粗暴的解释,竟出奇地让人热血沸腾。
那个干瘦的学子瞪大了眼睛,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老先生的手在发抖,却出奇地没有出声反驳。
他们原本以为,那个被太上皇抛弃在京城的小皇帝,是个只能等死的窝囊废。
可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几句话就把他们心里那团早已熄灭的火,硬生生地给重新点燃了。
赵乾看着这些渐渐挺直了腰杆的书生,知道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了。
他随手扯下腰间的一块玉佩,丢在桌上。
“看你们的眼神,这学问算是听进去了。”
“既然你们能懂这个理,那现在,我这里有一个让你们名垂千史的机会,就看你们这群被临安抛弃的穷书生,敢不敢接了。”
学子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赵乾身上。
那个干瘦学子咬了咬牙,大声问道。
“请问公子,到底是何事?”
“只要能保大夏社稷,别说名垂千史,就算粉身碎骨,我们千缘书院也绝不皱半个眉头!”
赵乾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好,有种。”
“我不瞒你们,北蛮的军队已经到了北方各府。”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恐慌的情绪再次在人群中蔓延。
赵乾猛地一抬手,压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们没有直接攻城,而是驱赶了七八万我大夏的无辜百姓,正朝着京城逼近。”
“最迟明天,这几万人就会堵在京城的城门外。”
“北蛮的国师呼延觉打的好算盘,他想用这几万百姓的命,来逼我们开城门。”
此言一出,书院里的读书人们彻底怒了。
“无耻!”
“禽兽不如!”
“简直是丧心病狂!”
赵乾冷眼看着他们的愤怒。
“骂够了吗?”
“骂够了就听我说。”
“那些百姓现在就像是被狼群驱赶的羊,他们惊慌失措,他们随时会互相踩踏致死。”
“我要你们做的,就是连夜出城,往北走。”
“你们要凭借你们的聪明才智,分批混进这些百姓的队伍里。”
赵乾的眼神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进去之后,把你们平日里学到的道理,用最通俗的话讲给他们听。”
“告诉他们,不要乱,不要怕。”
“告诉他们,大夏的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赵乾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豪迈。
“你们还要告诉他们一句话,这也就是大夏以后的待客之道。”
“朋友来了,咱们有上好的美酒招待。”
“若是那些北蛮的豺狼敌人来了,咱们只有寒光闪闪的大刀伺候!”
学子们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冲撞。
“我要你们告诉那七八万人,当今圣上没有跑。”
“朕,会亲自去城外,跟他们站在一起,共同作战!”
这一个“朕”字出口,院子里所有人的脑子里瞬间翁的一声。
老先生手里的戒尺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有学子的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坊间传闻中软弱无能,被当成弃子丢在京城的小皇帝,竟然敢单枪匹马地跑到他们这个破书院来。
而且,他还要亲自去城外,去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北蛮人硬拼!
“都起来。”
赵乾没有去扶他们。
“大夏的男儿,以后不许随便下跪。”
书生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看向赵乾的眼神里,带着敬畏。
“陛下!”
那个干瘦学子红着眼眶,大喊了一声。
“草民陆平,愿第一个出城!”
“草民也愿去!”
“算我一个,我嘴皮子最利索,村口的瞎子都能被我说得能看见光!”
“我这幅身子骨虽然弱,但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在难民里喊到最后!”
二三十个穷书生,此刻就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纷纷踊跃地向前挤着报名。
赵乾看着这群手无寸铁的年轻人,心底也生出一丝波澜。
大夏的根还在,只要根没烂透,这国家就亡不了。
“好!”
赵乾大喝一声。
“曲鸣,去打酒来!”
一直默默站在后方的曲鸣立刻转身,不一会便拎着一坛不知道从哪家铺子里找来的烈酒,还带着一摞粗瓷海碗。
赵乾亲自掀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糟味在院子里散开。
他端起一碗倒满的烈酒,高高举起。
“这杯酒,朕敬你们。”
“你们去了,可能会死在乱军丛中,可能会被北蛮的刀砍下脑袋。”
“但只要你们能稳住阵脚,这一仗,大夏就必胜。”
赵乾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
“等赢了这帮北蛮杂碎……”
“朕在宫里摆下御宴,请你们这些功臣,好好吃一顿大肉!”
“干!”
赵乾仰起脖子,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啪的一声,他将粗瓷碗重重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书生们也学着赵乾的样子,端起酒碗,一仰头将那火辣辣的液体灌进喉咙。
一阵接一阵的碎碗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清脆而决绝。
“愿为陛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