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的嘶吼声,仿佛要将这破败书院的屋顶掀翻。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皇后寝宫。
檀香炉里飘出缕缕青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悲凄。
沈婉儿坐在软榻上,身上穿着一袭素雅的宫装。
她的怀里,正伏着一个哭得肝肠寸断的美妇人。
这妇人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与沈婉儿有七分相似,正是沈婉儿的生母,户部尚书沈重的正室夫人,秦芝兰。
“婉儿啊,你爹这都几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秦芝兰哭得脸上的脂粉都花了,双手紧紧抓着女儿的衣袖。
“你爹他就算是铁打的,也熬不过那么多酷刑啊!”
“万一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以后可怎么活啊……”
秦芝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透着绝望。
沈婉儿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手上的动作温柔。
相比于母亲的慌乱,这位年轻的皇后此刻却显得出奇的镇定。
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底气。
“娘,您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沈婉儿掏出丝帕,替秦芝兰擦去眼角的泪水。
“爹爹他用兵如神,当年在北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出事?”
“再说了,陛下如今已经稳住了京城的局势。”
沈婉儿说到“陛下”这两个字时,眼神里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陛下已经安排下了精妙的破局之策,连万马和严天两位大人都被连夜调回来了。”
“陛下一定会派人去救爹爹的。”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有陛下在,咱们沈家的天塌不下来。”
听着女儿这番满是安抚意味的话语,秦芝兰的哭声渐渐小了些。
她从沈婉儿怀里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女儿。
似乎是女儿话里的那份从容感染了她,秦芝兰的情绪终于稳定了几分。
她抽噎着拿过帕子,自己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寝宫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角落里的铜漏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
就在沈婉儿以为母亲已经想通了,准备叫宫女打盆热水来伺候母亲洗脸时。
秦芝兰突然抬起头,盯着沈婉儿的眼睛,神色变得有古怪。
她像是刚刚想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连眼泪都忘了擦,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话。
“婉儿啊,娘问你个事儿。”
沈婉儿柔声答道。
“娘,您尽管问。”
秦芝兰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纠结和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茫然。
“你爹这次真回不来了……”
“要是有人也想当你的爹爹,那可怎么办啊?”
沈婉儿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沈婉儿缓缓放下茶盏,看着满脸认真,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母亲,脑门上仿佛瞬间冒出了一长串无形的问号。
沈婉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叫“有人也想当你的爹爹”?
还没等沈婉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内室的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啧啧,这还没到江南呢,怎么就有美娇娘在哭天喊地了?”
这声音清亮中透着几分玩世不恭,清晰地传入了沈婉儿的耳中。
沈婉儿神色一凛,玉手瞬间摸向了软榻旁的机关。
这里可是皇后寝宫,外围有皇家侍卫重兵把守,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来?
只见屏风后施施然走出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看着不过三十来岁,一头黑发用一根碧玉簪随意簪着,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腰间还挂着个大酒葫芦。
“师傅!”
原本还抽抽嗒嗒的秦芝兰,见到来人,登时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扑了过去。
沈婉儿呆立在当场,半晌没反应过来。
母亲的师傅,那不就是传说中避世不出的武道圣地——姑苏圣地的掌舵人魏长菱?
魏长菱单手扶住秦芝兰,嫌弃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省得她脸上的脂粉蹭脏了自己的青衫。
“行了行了,都当娘的人了,还跟当年在山门时一样爱哭鼻子。”
魏长菱翻了个白眼,抬手毫不客气地敲了秦芝兰额头一下。
“当年老子让你嫁给我,你死活不听,非要跟沈重那不开窍的木头疙瘩跑下山受罪。”
“现在傻眼了吧,那老小子把自己玩进北蛮大牢里了,你倒想起你师傅来了。”
沈婉儿在一旁听到这里,瞬间被雷得外焦里嫩。
她终于明白母亲刚才那句“有人想当她爹”是什么意思了。
合着这位姑苏圣地的大佬,到现在还惦记着抢占她爹的位置呢?
“师傅,您就别拿徒儿开心了。”
秦芝兰有些羞恼地跺了跺脚,拽着魏长菱的衣袖连连摇晃。
“徒儿先前传信给您,是求您去救救沈重,北蛮那边高手如云,他一个文官哪里撑得住。”
魏长菱没好气地灌了一口烈酒,斜着眼瞅她。
“去救他?老子脑子被驴踢了去救情敌?”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宝贝女儿挑的女婿,倒是有点意思。”
魏长菱话音未落,忽然微微侧头,看向了紧闭的殿门。
门外,传来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沈婉儿心中微动,立刻听出这是大夏皇帝赵乾的脚步。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突兀地响起。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身玄色常服的赵乾大步迈了进来。
他刚刚从千缘书院给那些学子灌完热血,此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赵乾刚一跨进殿内,便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殿内飘荡着一种极为隐晦、却又强横到近乎恐怖的武道气机。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瞬间锁定了站在秦芝兰身旁的青衫男子。
赵乾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婉儿,这位是?”
赵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魏长菱同样在打量着进门的年轻皇帝。
魏长菱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重新审视起这个年轻人。
“你就是大夏如今做主的那个小皇帝?”
魏长菱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率先打破了沉默。
沈婉儿生怕两人在寝宫里起冲突,连忙上前几步,出声打起圆场。
“陛下,这位是臣妾母亲的师尊,姑苏圣地的传人魏长菱前辈。”
听到“姑苏圣地”的名头,赵乾的神色稍稍平缓了一些,但搭在刀柄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世俗皇权固然对圣地有所忌惮,但如今他是这大夏之主,容不得任何人在他面前放肆。
“原来是魏前辈。”
赵乾不卑不亢地微微拱手,算是行了武道之礼。
“不知前辈深夜悄然入朕的后宫,有何指教?”
魏长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激赏。
“小子,胆色很不错,难怪敢留在京城跟北蛮死磕。”
他转过头,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满脸通红的秦芝兰。
“小秦子,你瞅瞅,你闺女找的这个老公,可比你当年挑的那个沈重强多了。”
“沈重那家伙整天满嘴仁义道德,迂腐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看着就让人头疼。”
“这小皇帝身上有股子狠劲和不择手段的疯劲,对老子的胃口。”
秦芝兰被自家师傅说得抬不起头来,只能在暗地里死死掐着魏长菱的衣角。
沈婉儿红着脸站在一旁,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赵乾闻言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圣地高人竟然会如此直白地夸赞自己。
“前辈过誉了,朕不过是在这乱世中,给大夏找一条活路罢了。”
赵乾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收敛了外露的威压。
“既然前辈是为了救沈大人的安危而来,那正巧,朕这里有一个计划,正需要一位能够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盖世强者。”
魏长菱将酒葫芦系回腰间,似笑非笑地迎上赵乾的目光。
“小皇帝,你胃口倒是不小,一见面就想空手套白狼,白使唤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