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我要自己掷了？”
天网动作停住，虚拟投影歪了歪脑袋。
“人类这种生物，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数量。”
陈默语气平缓。
“找个活人来。”
天网瞬间了然。
“懂了，活体耗材。”
她打了个响指，全息屏幕上立刻弹出一排排洛杉矶重刑犯监狱的档案。
“要什么样的？杀人犯、毒贩还是连环变态狂？”
“我这边直接修改转运名单，神不知鬼不觉。”
“随便。”
陈默站起身，目光盯着隔离舱里的骰子。
“不过不能在蜂巢做。”
“为什么？”
“这东西的2点，是随机幻想作品人物或怪物。
如果他投出个哥斯拉，或者星空巨龙，甚至更离谱的东西，蜂巢的防御系统未必挡得住。这是我们的底牌，不能冒一点风险。”
陈默扯过一件黑色外套穿上。
“换个地方。”
“找个荒郊野岭的分基地，就算炸了也不心疼那种。”
天网立刻调出地图，手指在北美大陆上划过。
“内华达州，莫哈韦沙漠腹地。”
“保护伞公司上个月刚通过空壳公司买下的一个废弃军方地下掩体。
“原本是个洲际导弹发射井，我已经让工程机器人在那里按照蜂巢的规格完成了初步改造。”
天网把掩体的结构图放大。
“方圆一百公里连只野狗都没有。”
“最底层被我改造成了重型测试场，墙壁里夹着半米厚的铅板和高强度钛合金。”
就算里面爆一颗小型核弹，地表也只会以为是地震。”
“就那儿。”
陈默向外走去，
“准备直升机，把人和骰子都带过去。”
三小时后。
内华达州，莫哈韦沙漠地下分基地。
这里的装修还处于半毛坯状态，裸露的钢筋和水泥墙壁透着一股粗犷的工业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混凝土混合的味道。
陈默站在主观察室里，面前是一整块厚达半米的复合防爆玻璃。
玻璃另一侧，是一个面积超过两千平米的巨大空旷测试场。
墙壁四个角落布满了大口径自动机枪塔，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在地面上交织成网。
天网的虚拟投影坐在控制台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人带到了。”她敲了敲虚拟键盘。
测试场另一端的厚重铁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缓缓打开。
两名士兵穿着全套黑色战术装备，全副武装，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穿着橙色囚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戴着手铐脚镣，满脸惊恐，浑身都在发抖，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老板，人带到了。”
士兵对着监控摄像头汇报道，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进观察室。
“放开他，你们退出去。”
陈默按下通讯器。
两人立刻松手，一言不发地转身撤出测试场。
铁门重新锁死，发出“咔哒”一声巨响。
囚犯瘫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刺眼的探照灯和墙上那些黑洞洞的枪管。
陈默隔着防爆玻璃打量着这个男人。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留着个寸头，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个大熊猫。
陈默看着那张脸，总觉得有点眼熟。
NZT-48的药效瞬间在庞大的记忆库里检索匹配。
一秒后，陈默想起来了。
陈默按下通话键。
扬声器里传出他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嗓音。
“站起来。”
囚犯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对着玻璃方向猛点头，双手合十不停地拜。
“长官！长官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FBI把我送来的吗？我配合！我绝对配合！”
“我以前在网上那是节目效果，我真没杀人啊！”
陈默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囚犯咽了口唾沫，赶紧凑近玻璃，语气谄媚得让人反胃：“我叫……”
“算了。”陈默直接打断他的话。
囚犯张着嘴，后半截名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你叫什么我丝毫不关心。”
陈默手指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以后你就叫队长0527。”
囚犯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囚服上的编号，明明是9527，这怎么还给改名了？
“而且“队长”是什么鬼？”
“这地方看着像个秘密军事基地，墙上全是机枪，难道要让他去执行什么自杀小队任务？
“怎么？”
陈默看着他呆滞的样子，声音冷了几分。
“你不服气？”
“没有！没有！”
囚犯疯狂摇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队长0527向您报到！”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只要别杀我，让我吃屎都行！”
陈默隔着半米厚的复合防爆玻璃，看着测试场里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男人。
“放心。”
陈默按下通话键，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透着一股沉闷的金属质感。
“只要你配合，你不仅不会死，我还可以废除你的死刑，给你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0527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
“真、真的？”
他结巴了，随后马上扇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长官，我绝对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我就是个搞直播吃弹簧和外挂的。
结果把那个蹦蹦吓出了心脏病，他们非要判我一级谋杀……我真不想死啊长官！”
陈默没接他的话茬。
“我配合！我全听您的！”
0527连滚带爬地凑到玻璃前，“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默转头看向天网。
天网打了个响指，测试场中央的金属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圆柱形的升降台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升起。
升降台上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托盘。
托盘正中间，静静地躺着那颗惨白的眼球骰子。
“走过去。”陈默下令。
0527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脚镣走到升降台前。
他看着托盘里的东西，咽了口唾沫。
那玩意儿看着太邪门了。
惨白色的骨质外观，表面布满了逼真的红血丝，朝上的一面是一颗眼球，瞳孔正对着他的方向。
“长官，这……这是什么？”
0527声音发颤，双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拿起你面前的骰子。”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0527咬着牙，伸出颤抖的右手。
指尖碰触到骰子表面的瞬间，他触电般缩回手，整个人往后跳了一大步。
“活的！长官，这东西是热的！摸着像人的骨头！”
0527吓得大喊大叫。
观察室里，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如此！
之前天网用机械臂抓取的时候，所有的传感器都显示骰子没有任何温度反馈，甚至没有质量。
现在到了活人手里，它居然开始表现出生物特性了。
它真的能分辨活体和机械。
“拿起来。”
陈默加重了语气。
测试场墙角四个全自动机枪塔齐刷刷转动枪口，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全部汇聚在0527的胸口和脑袋上。
0527吓得尿了裤子，橙色囚服湿了一大片。
他赶紧闭上眼，双手胡乱地抓起那颗骰子。
滑腻，温热，那颗眼球在他的掌心里蹭着皮肤。
0527甚至感觉到，那颗眼球在他的掌心里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贪婪地贴着他的皮肤感受脉搏。
“接下来我怎么做？”
0527快哭了，双手捧着骰子，生怕掉在地上。
“投出它。”
陈默双手按在防爆玻璃上，身体前倾。
“在脱手之前，心里想着你能投出什么点数。”
“随便想一个数字。”
“就……掷骰子？”
0527满脸不可思议。
他以为被押送到这种重兵把守的地下基地，是要让他去踩地雷或者试毒药，结果就为了掷个骰子？
“天网，所有设备满载运行。”
陈默低声吩咐，
“锁定他周围三米内所有空间节点。”
“一百万倍算力全部切入测试场！”
天网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整个观察室的屏幕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戒状态。
“伽马射线、高能粒子束、引力波探测仪全部锁定！”
“就算他掷出个黑洞，我也能掐准它成型前的那半秒钟！”
陈默盯着麦克风，吐出一个字。
“掷。”
0527紧紧攥着骰子，心里默念着“6点，6点，我要掷个6点”。
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6点通常是最大的赢面，也是最好运的象征。
他扬起手，用力将骰子抛向前方的空地。
惨白的骨质方块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划出一道抛物线。
陈默的视线死死咬住半空中的骰子。
NZT-48的超频状态下，世界在他眼中放慢了无数倍。
天网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刷新。
“轨迹正常！”
“重力下坠参数正常！”
“没有能量波动！”
骰子接触到金属地面。
“嗒。”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测试场里回荡。
骰子弹起，翻滚。
一圈。
两圈。
“变态哥哥！”
天网突然尖叫起来，小手猛地拍在控制台上。
“出现了！在它第三次翻滚的瞬间，它的质量从0变成了15克！”
“它在物理层面上实体化了！”
陈默瞳孔骤缩。
骰子停止了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