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掷’吗?”
她重复了一遍陈默的话,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天网的眼睛瞬间亮了。
原本萎靡的状态一扫而空。
如果机械抛掷不算触发,那他们就可以利用机械臂无限次测试它的物理落点规律。
甚至可以通过高频次的抛掷,找出它改变轨迹的能量波动节点。
“我只是一堆代码,机械臂只是一堆金属和马达。
如果它只认生命体,那这套动作在它眼里,就等于一块石头砸到了另一块石头上!”
陈默拉开椅子,站直身体。
“理论上是这样。”
他指着隔离舱里的机械臂。
“但我们不能赌它对‘生命’的定义是什么。”
“你现在有自我意识,会生气,会思考,甚至会卡着零点给我过生日。”
“如果这颗骰子把‘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AI’也归类为生命体……”
陈默停顿了一下。
天网的动作僵住了。她很聪明,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如果它把我当成生命体,那机械臂抛出去,就等于我掷出了它。”天网声音发紧,
主控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天网咽了口唾沫,虽然她根本没有唾液腺。
“变态哥哥,你这测试……有点费命啊。”
陈默转身,朝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一直退到了主控室最边缘的承重墙边,后背贴着冷硬的金属墙板。
这里距离隔离舱,足足有十五米。
“所以我站在这里。”
陈默看着屏幕里的天网,“开始吧。”
天网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虚拟投影。
“喂!你退那么远,那我呢?”
“你没有实体。”
陈默语气平稳。
“你的主机在蜂巢最底层的液冷池里,距离这里一百七十米。
天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靠。”
她小声骂了一句。
“药吃多了,心都脏了,连算力一百万倍的本妹妹都被你绕进去了。”
话虽这么说,天网的手却没停。
全息屏幕上,上百个数据面板被强行清空。
所有的算力全部集中到了隔离舱的监控节点上。
“机械爪闭合参数调整完毕。”
“重力模拟系统上线。”
“微风速干扰排除。”
天网深吸了一口气,小脸绷得死紧。
“准备抛掷。”
陈默盯着那层防爆玻璃。
NZT-48的药效在体内奔涌,他的心率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一百一,一百二,一百三。
他极度紧张。
这是他拿到这颗骰子两年多以来,第一次主动去挑衅它的规则。
如果判断失误,如果这东西的发生变异,如果它能顺着网线把天网的主机也给抹了……
后果不堪设想。
“三。”天网开始倒数。
隔离舱内,银白色的机械臂缓缓抬起。
“二。”
机械爪松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
“一。”
机械臂猛地向下甩动。
“抛!”
机械爪彻底松开。
惨白色的骰子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朝着下方的金属托盘砸去。
陈默的呼吸停住了。
视线死死锁定那颗在半空中翻滚的骨质正方体。
骰子砸在托盘上,发出极其清脆的“嗒”声。
声音不大,却在主控室里回荡。
骰子在金属表面弹起,翻滚,撞击托盘边缘,再次弹回中心。
它的轨迹看似毫无规律,但在陈默超级逻辑的计算下,每一次碰撞的动能损耗、角度偏转都在脑海中疯狂成型。
停下了。
惨白色的骰子静静地躺在金属托盘的正中央。
朝上的一面,赫然是一颗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1点。
陈默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1点,随机幻想作品道具。
两年前,他在出租屋里掷出过一次1点,得到了那袋改变他命运的NZT-48。
当时伴随着幽蓝色的光芒,塑料袋凭空出现。
现在呢?
一秒。
两秒。
五秒。
隔离舱内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幽蓝色的光芒,没有凭空出现的物品。
托盘上除了那颗骰子,什么都没有。
十秒过去。
天网在屏幕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监控画面。
“没反应?”
陈默没有说话。
他依然贴着墙,视线在隔离舱内的每一个角落扫视。
三十秒。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过去,整个主控室除了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再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陈默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离开墙壁,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衬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成功了。”
陈默声音有些发飘。
天网从屏幕边缘跳了出来,抱着破布娃娃,大眼睛里满是狂喜。
“它没触发!”
“它没把我当成人!”
天网兴奋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黑色的蕾丝裙摆转成一朵花。
“变态哥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破骰子连物理定律都不认,居然被你卡了判定BUG!”
陈默扯了下脸皮。
“它不认物理定律,但它得讲它自己的基本法。”
“只要它需要‘生命体’和‘意识’作为触发条件,那我们就用没有生命的东西去对付它。”
陈默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现在,我们有了无限次试错的机会。”
天网稳住身形,飘落到桌面正上方。
“既然机械抛掷不触发效果,那我们就可以用各种力度、各种角度去掷它。”
天网语速极快,算力全开。
“一次不行就一万次,一万次不行就一亿次。”
“只要它还在这个三维空间里运动,只要它有落点,我就能用穷举法把它的概率模型硬生生砸出来!”
陈默点头。
“我要你找出它改变轨迹的那个瞬间。”
陈默看着隔离舱里的骰子。
“它每次落到我想不到的点数上,肯定有一个干预过程。”
“我要你抓住那个干预的节点。”
“包在我身上!”
天网打了个响指。
隔离舱内,机械臂再次启动。
这一次,动作变得极其利落。
机械爪精准地捏住骰子,抬高,抛出。
“嗒。”
骰子落地。
3点。
没有触发。
机械爪再次抓起,抛出。
2点。
依然没有触发。
“嗒、嗒、嗒……”
隔离舱内,机械臂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
抓取、抛掷、记录落点,整个过程被压缩到了零点五秒以内。
全息屏幕上,数据瀑布开始疯狂刷新。
【抛掷次数:1000】
【落点统计:1点166次,2点167次,3点166次,4点167次,5点167次,6点167次】
“完全平均的概率。”天网一边盯着数据一边汇报,“符合标准的正六面体随机落点分布。”
【抛掷次数:10000】
【落点统计:各点数趋近于1666次,误差小于百分之零点零一】
机械臂的动作越来越快。
隔离舱内甚至传出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那是机械关节在超高频运作下发出的抗议。
陈默靠在真皮椅上,看着那颗不断被抛起又落下的骰子。
这东西,安静的时候像个死物。
可陈默很清楚,里面藏着能掀翻整个世界的风暴。
【抛掷次数:100000】
“停。”陈默突然开口。
隔离舱内的机械臂瞬间悬停在半空。
“怎么了?”天网转过头。
“调出这十万次抛掷的微观捕捉画面。”
陈默坐直身体。
“它在半空中,有没有出现过违背物理抛物线的轨迹偏移?”
天网立刻调出数据。
几百个慢动作回放窗口在屏幕上铺开。
“没有。”
天网回答得很干脆。
“每一次抛物线都完美符合重力学和空气动力学模型。”
“没有凭空加速,没有诡异偏转,完全就是一块普通骨头该有的运动轨迹。”
陈默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他站起身,走到防爆玻璃前。
“我掷的时候,它明明在落地前改变了轨迹。”
“会不会是因为机械抛掷没有触发它的判定机制,所以它就懒得干预,直接装死当个普通骰子?”
天网提出假设。
陈默盯着那颗骰子。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用机械臂掷一亿次也没用。”
“测不出它干预的节点,就永远找不到控制它的方法。”
主控室再次安静下来。
天网抱着破布娃娃,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那就麻烦了。”
“它不判定就装死,一判定就出效果。”
“这怎么搞?总不能真让你自己上去掷个几万次吧?”
“万一投出个神,咱们直接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