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鲜血才在风雷中散开，双剑幻兵已经踩进龙卷边缘。
【燃旌霸王步·夺旗·折旌步】
第一步斜切。
剑锋贴着游荡者左脚前方掠过。
游荡者刚刚完成渡鸦重组，身体本就没有彻底稳定，又被正净一嗓子震散护体暗影。
耳中雷鸣未停，胸口那口气还堵在喉咙里，左脚才往地面一撑，落点已经被双剑封死。
他只能换脚。
双剑幻兵的第二步却先一步踩向右侧。
右剑拖地，割开一道白痕。
游荡者右腿刚要发力，剑尖已经贴着靴面撩过。
他膝盖一软，重心重新落回身后。
第三步。
幻兵从他准备后撤的线路中间穿过。
两道身影一错而过。
游荡者没有中剑，呼吸、脚步与腰腹发力的节奏却被切成三截。
一缕缕暗红气息从他的胸口、膝弯和落脚处扯出，卷入幻兵背后的旌势旗。
原本只有半面的旗影向外一展。
旗角扫过幻兵肩背。
暗红流光贴着双臂灌入身体，幻兵的腰身、手腕与五指随之凝实。
脚下原本没有重量的步子，也在碎石地上踩出两个浅坑。
青衣娘子的虚影紧跟在旁。
她没有停步，只将两条水袖向上一甩。
袖影掠过幻兵腰侧。
被旌势加固的身体随之舒展，腰胯拧转，双肩下沉。
积蓄在旗中的力量沿着脊背分向两臂，手腕先后翻起。
弦音也在这一刻钻入剑鸣。
游荡者听见左剑从耳边划来。
眼睛捕捉到的寒光，却在右侧。
他本能抬起两把匕首，一把挡左，一把护右。
全错。
青衣虚影水袖回卷。
双剑幻兵沉腰，起身。
两柄长剑由下向上，同时一撩！
“铛！铛！”
这不是借剑锋拨动匕首的巧劲。
折旌步摄来的敌势、青衣附身后拔高的腕力与出剑速度，在这一瞬全部压进剑脊。
游荡者两只手腕同时向外折开。
五指失力。
两把匕首旋转着飞上半空，刃口映过远处尚未熄灭的晨辉，又一前一后扎进碎石。
死亡的寒意终于穿透耳中的雷鸣。
游荡者猛然惊醒。
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正面那道火光也随之撞入瞳孔。
先前钉进山壁的烈焰长枪已经被持枪分身拔出。
武生虚影落在分身背后。
厚底战靴踩地。
四面靠旗展开。
趟马！
元素分身手持长枪，沿着碎石地直冲而来。
风雷在脚下轮番炸开，每一声爆响都将它向前推出一截，土元素锁住腰背，火焰则贴着枪锋向后拉成长线。
游荡者的脚下重新渗出暗影。
他想遁进去。
可被正净吼声吹散的暗影只聚起薄薄一层，刚刚漫过靴底，边缘便开始破碎。
渡鸦重组留下的黑羽还卡在皮甲缝隙里。
他的左肩时而化作血肉，时而又散成几片鸦羽。胸膛起伏没有归位，双腿也没能重新踩回游荡者惯用的步频。
若有匕首在手，他或许还能用一轮抢攻争出半息。
现在，两手空空。
第二次【渡鸦避厄】需要的暗影、呼吸和步势，一样都没凑齐。
可惜。
为时已晚。
双剑才把匕首挑飞，烈焰枪尖已经到了。
持枪分身前脚踏实。
后脚蹬地。
武生虚影手中的铲头大枪与烈焰长枪叠为一线。
单枪开门！
“噗！”
枪锋贯入胸膛。
火焰从伤口边缘向外喷出，游荡者的身体被枪势推得双脚离地，一路撞上后方岩壁。
长枪继续向前。
枪尖穿透后背，扎进岩层，将整个人钉在山壁上。
这一次，没有镜面裂纹。
游荡者垂下头，血液顺着枪杆向下流淌。
尚未完全稳定的几片黑羽从肩头脱落，刚碰到枪身便被火焰烧成灰烬。
铂金位阶的气息随之断开。
维克多站在十几米外，没有急着收回分身。
持枪分身仍保持着出枪姿势。
双剑幻兵也在另一侧收剑立定。
武生与青衣的虚影附在两者背后，装束、神态与站姿没有半点涣散。
普通的元素分身和诡步幻兵，本质上都是战技制造的临时兵力。
体内的元素魔力耗尽，或是支撑轮廓的精神力散去，它们便会随之消失。
可【同壤·彼即是此】早已将孢子扎进分身与幻兵的底层结构。
那份链接一头系着它们。
另一头，则直通维克多的精神海。
怒江水面荡开几圈涟漪。
魔力顺着链接流入元素分身，补上火焰长枪与风雷突进的消耗。
精神力则沿另一条脉络托住诡步幻兵的轮廓，让那面刚刚夺势凝成的暗红旌旗继续展开。
只要维克多不主动切断联系，它们便不是用完即弃的箭矢。
武生、青衣与正净，早已在万灵百戏台上完成换装和入戏。
如今降临现实，优先消耗的是它们提前在万灵百戏台中蓄好的力量。
这些已经入过戏的角儿知道该怎么走，怎么打，又该在什么时候接住同伴递来的下一拍。
维克多只需要定下目标。
剩下的枪势、步法、出剑角度与彼此配合，自有五相虚影接手。
围杀一名铂金游荡者，听着似乎动静不小。
细细算来，维克多实时投入的也只是维持链接的魔力与精神力。
真正称得上高额消耗的，只有【瞳术·先见之明】为了锁定渡鸦重组落点，进行的那次集中推演。
尽管【暗影】流派游荡者不擅正面搏杀。
一旦被人从阴影里揪出来，拖进正面围杀，他的本事便先废去一半。
可【画彩琴歌·五相戏万灵】表现出的战力，仍旧让维克多满意。
他抬眼越过横在前方的黑石，重新看向山腰平台。
山腰平台上的战斗还没结束。
圣骑士已经凿穿据点正门，日晷暗面的猎魔人也切进帐篷群。
中央祭坛附近，几名法师却借助残存法阵撑起护罩，正将四散的邪教徒重新聚拢。
正好。
一个铂金位阶的陪练，只够三个角儿活动筋骨。
维克多心念一动。
元素光芒在他身边接连亮起。
一道、两道、十几道。
新的元素分身从碎石、火光与晨辉中拔地而起。
更多诡步幻兵沿着他脚下的步势向外分离，手持长弓、双剑、战斧与短枪，在山壁前排开。
精神海内。
万灵百戏台下，一名名已经有了衣饰与妆面的五相万灵同时抬起头。
“咚！”
鼓点骤然加快。
一名手持偃月长刀的武将起身离席。
现实中，维克多左侧一具元素分身背后浮出了长刀与甲胄。
一声声锣鼓落下。
素袍文相、白鼻持扇的小子、手持双刀头戴“七星额子的女将相继起身。
台下大片座位空了下去。
现实里，一道道五相虚影落入分身与幻兵背后。
锣鼓每响一次，便有一个身负五相虚影的分身或幻兵脱离维克多身边，奔向不同战区。
有的冲向中央祭坛。
有的跃过帐篷顶端。
还有几道沿着山壁小路逆行而上，去截那些试图突围的邪教徒。
第四声鼓点落下时，维克多身边已经空了大半。
山腰平台上，却同时多出了十几处枪影、剑光与翻飞靠旗。
中央祭坛前，一名刚刚举起法杖的法师听见身后传来帐布撕裂声。
他才转过头。
两把双刀已经掀开帐幕，直抵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