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旌霸王步·奇步·衔枚】
维克多一步踩进帐篷投下的阴影,身影随之从山腰平台上淡去。
枪尖挑开夜色,刀光从两顶帐篷之间交错斩过。
后方战鼓、喊杀与法术爆鸣挤在一处,碎石顺着斜坡不断滚落。
可这些动静到了维克多身边,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厚布裹住。
靴底落地,没有脚步。
虹彩猎装擦过灌木,没有带起一片树叶。
他沿平台边缘向外走了数十米,顺势扫了一眼战局。
先前那批从万灵百戏台下离席的五相万灵,已经全部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三百多道妆面、衣饰与神态各异的虚影散布在整片战场上。
它们有的附在元素分身背后,有的与诡步幻兵相合。每一声锣鼓落下,便有长枪压住正面,有双剑切断退路,也有折扇、水袖与重彩面孔从侧翼一闪而过。
那些铂金位阶的邪教徒,待遇尤其周到。
维克多目光所及之处,每一道铂金气息周围,至少都围着七八个分身或幻兵。
一名手持骨镰的邪教祭司才砸碎正面的元素分身,两杆长枪已经一左一右封住他肩侧。
身后持斧幻兵落地,斧刃还没劈下,两道短剑又先一步切进了他的落脚点。
那人怒吼着放出毒雾。
一名圣光牧师抬起法杖,晨辉当头压落,毒雾才涌出几米便被照得只剩几缕黑烟。
邪教祭司再退。
后方却是异端裁判所已经列好的长枪。
这场围剿从一开始便不是势均力敌的厮杀。
教会调来的战力本就远多于山中据点,又有日晷暗面提前摸清地形、岗哨和高阶战力的位置。
维克多带着三百多五相虚影加入,不过是把一张已经收紧的网,又往里勒了一圈。
胜负早就没了悬念。
剩下的,只是别让网眼里漏出东西。
维克多分出一缕心神,看了一眼精神海。
魔力池与精神力的消耗仍在预估之内。
照这个速度,撑到战斗结束绰绰有余。
确认中央战场不需要自己继续盯着,维克多转身踏入外围山林。
真正负责进攻的,是异端裁判所与日晷暗面的精锐。
几支完成年终考核后留在圣·佩德罗休整的优秀战团,则被他提调到了外围。
这些年轻圣职者的平均水准还不到黄金位阶,正面撞上一名突围的铂金强者,多半拦不住几招。
可他们并不需要追进据点,更不需要和高阶邪教徒单打独斗。
林脊、山沟、兽径和两处废弃的伐木道,全被分成一个个警戒区。
每个战团只守一段,盾手卡住窄口,游侠盯紧林间,牧师维持警戒神术。
一处接敌,附近两处立刻合拢,后方还随时能射出晨辉信号。
年轻,不代表可以随便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过去。
维克多沿着一条林间小径继续向前,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往下沉。
【大隐于市·市隐】
无形的因果丝线从夜色中浮现。
这些战团受他提调,遵照他的命令驻守外围,早已与他建立起最直接的上下关系。
维克多顺着这层关系往队伍中一落,呼吸、脚步与魔力波动便融进了周围十几人的气息里。
他不再像一个从外面闯入防线的陌生人。
更像队列里一道无需在意的影子。
维克多在一名少年游侠身后停了下来。
少年身上已经不是那件大得拖地的旧祭袍。
一套深褐色皮甲贴着肩背收紧,腰侧的扣带也调整到了合适的位置。
箭筒斜挂在背后,只要右手往肩后一探,便能抽出箭矢。
左手握弓,右手捏箭,身体压在冷杉的阴影中,半边视线越过灌木,始终守着自己负责的那条兽径。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忽然从他背后开口。
“嘿,这里的防线还好吗,我的副官。”
“啊啊啊啊!”
亚修整个人从树根旁弹了起来。
他转身的同时,右手箭矢已经本能地搭向弓弦,箭杆才刚抬到一半,两根手指便从旁边伸来,轻轻压在了箭杆上。
顺着那两根手指往上看,先看见虹彩猎装,又看见肩头垂落的五灵兽魂披风,最后才对上维克多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啊,师傅!”
亚修眼睛一瞪,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啊不是,总、总指挥使大人!”
附近几名年轻圣职者被这一嗓子惊得同时转身。
盾牌抬起,法杖亮光,另外两名游侠的箭锋也跟着转了过来。
直到他们看清站在亚修身后的人,又手忙脚乱地把武器压下去。
维克多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只用两根手指点了点亚修手里的箭杆。
“你这见面礼倒是别致。”
“我、我不知道是您!”
亚修赶紧松开弓弦,右手却不知道该把那支箭往哪里放,往箭筒里插了两次,第一次碰在筒沿,第二次又差点戳到自己肩膀。
“这里,这里一切正常!”
一句话喊得又急又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向整片山林汇报。
维克多嘴角抽了一下。
还是熟悉的味道。
胆子有没有长大暂且不好说,受惊之后说话不利索这一点,倒是一点没变。
他的目光在亚修身上停了一会儿。
皮甲很合身,不会在拉弓时卡住肩膀。
箭筒的位置也不是随便挂的,筒口恰好落在右手最容易探到的高度。
亚修握弓的左手一直没松,食指与虎口处生出了一层硬茧,几根手指上也留着弓弦反复抽过的细痕。
少年嘴里虽然结巴,身体也还因为刚才那一下惊吓绷得发紧,目光却只在维克多脸上停了片刻,便重新越过他的肩膀,落回那条需要警戒的兽径。
双脚一前一后。
弓没有收。
箭也仍旧握在右手里。
维克多抬起的手原本准备往他脑袋上拍,到了半途,却转而落在皮甲的肩扣上,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