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匕首第三次被枪杆与剑光逼回胸前时,游荡者终于恼了。
他脚下的影子猛地一沉。
暗影能量从皮甲裂口中涌出,沿着双腿爬上腰腹,又在肩膀与手肘处向外鼓起。
几块散落在附近的碎石被黑气卷住,刚刚离开地面,表面便裂开细纹。
游荡者手里的两把匕首也换了角度。
左匕横在胸前,刀刃朝外。
右匕压在腰侧,刀尖斜指身后。
暗影没有继续往刃口聚拢,反倒在他周围铺开一个不断扩大的圆。
维克多眼底流光一转。
这种起手不是用来刺杀某一个目标的。
对方显然准备以自身为中心,将周围的分身、幻兵与枪势一口气全部荡开。
一旦让他把这口暗影吐出来,刚刚压住的方寸之地就会重新变回游荡者最喜欢的战场。
持枪分身却没有后退。
它手中那杆烈焰长枪向后一收,枪尾贴过腰侧,右手顺势托住枪身。
火元素首先沿着枪杆汇聚。
翻滚火焰贴紧长枪,没有向四周散开,而是在枪尖后方压成数道螺旋火纹。
分身腰腹与两肩同时泛起土黄色泽,原本由元素拼合的身体随之下沉,双脚踩裂石面。
风元素则全部涌向右臂。
青色气流绕过肩膀、手肘与手腕,像三道依次绷紧的弓弦。
分身背后,武生虚影抬起铲头大枪。
枪锋向前。
虚影中的大枪与现实中的烈焰长枪严丝合缝地叠在一处。
雪白枪缨伏进火光,宽阔的铲形枪刃也化作一圈暗金轮廓,扣住枪尖。
下一刻,持枪分身拧腰,转肩。
土元素定住下盘。
风元素在右臂中接连炸开!
“轰!”
烈焰长枪脱手。
枪身刚离开五指,周围空气便被撞出一圈白浪。
火光从山壁前横贯而过,沿途卷起的碎石尚未碰到枪杆,已经在热浪里炸成粉末。
倒像一门重炮贴着山壁开火。
游荡者瞳孔一缩。
周围刚刚铺开的暗影被枪风从中撕出一道缺口。
他原本准备发动的大范围战技再也蓄不下去,只能强行收拢力量。
黑气倒卷。
所有暗影一股脑涌向两把匕首。
游荡者将双刃交叉架在胸前,身体向下一沉。
枪尖撞上匕首。
“铛!”
火焰与暗影同时炸开。
赤红火浪贴着地面向外翻卷,黑色气流则被撞成一圈散乱弧光。
游荡者脚下石面向后犁出两道沟槽,两只靴子一直退出数米才勉强站稳。
那杆长枪终究被两把匕首合力弹开。
枪身向斜上方翻起。
游荡者的双臂也垂下半寸。
匕首还握在手里,虎口与小臂却传来一阵麻木。
残余火苗沿着刀刃爬向护手,被他用暗影强行压灭。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抬手,持枪分身脚下的风元素已经炸开。
“砰!”
元素分身拔地而起。
它迎着被崩飞的长枪跃上半空,膝盖弯曲,身体在风元素推动下翻过半圈。
武生虚影也在这一刻跨前一步。
紫金冠、云纹甲、四面靠旗,一齐撞进元素分身的身体。
分身腰腹收紧。
刚刚散入四肢的土元素重新汇成一线,从左肩贯入腰胯,再沿着抬起的右腿一路压向足背。
被弹飞的烈焰长枪正好从它面前翻过。
凌空一踢!
【五相戏万灵·武生·把子功·踢枪】
厚底战靴的虚影与分身右脚同时落在枪杆尾端。
“咚!”
枪身在半空猛地一顿。
分身全身力量沿着这一脚压进枪杆,缠绕右腿的风元素也跟着爆开。
原本已经被弹飞的长枪得到第二次加速,火焰从枪尾一直烧到枪尖,在空中拉出一道转折近乎直角的赤红轨迹。
长枪重新轰向游荡者。
与它一同抢入战圈的,还有双剑幻兵。
青衣虚影水袖一甩。
双剑一上一下,雪白剑光绕过游荡者尚未恢复知觉的手臂,直取咽喉与肋下。
游荡者没有时间再管头顶。
他两手猛地交错。
【战技·瞬狱连斩】
匕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成百上千道挤满视野的漆黑刃光。
刀锋以游荡者为中心向外爆开,横斩、竖劈、斜切,彼此交错成一座转瞬成形的黑色牢狱。
青衣水袖般的两道剑光刚刚探入其中,便被几十道黑刃同时绞住。
双剑幻兵脚踩云步,腰肢后仰。
剑锋翻转。
两道白光在漆黑刃狱中一卷一收,挡下追至身前的数十次斩击,借力向后飘退。
黑色刃光还在向前。
烈焰长枪已经从后方赶到。
一个是无数细碎刀锋组成的漆黑牢笼。
一个是由远及近、只取一点的赤红火线。
长枪撞进刃光时,没有半点停顿。
黑刃接连劈在枪头与枪杆上,火星顺着那道赤红轨迹一路炸开。
可每一道刃光只能让枪身轻颤一下,踢枪灌入其中的力量根本没有散去。
游荡者才刚把双剑幻兵逼退,胸口便传来一阵凉意。
他低下头。
烈焰长枪已经扎进心口。
枪尖从后背穿出,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数米,重重撞在山壁上。
“啪!”
游荡者的身体没有流血。
皮甲、四肢与脸庞同时裂开。
裂纹纵横交错,像是一面被长枪贯穿的黑色镜子。
下一瞬,整具身体轰然破碎。
碎片尚未落地,已经化作一只只黑色乌鸦。
“哗啦啦!”
上百只乌鸦贴着山壁散开。
它们从枪杆两侧、碎石后方和烈焰尚未覆盖的缝隙里钻出,黑色翅膀互相拍打,羽毛与暗影混成一团。
【五阶战技·渡鸦避厄】
烈焰长枪穿过鸦群,钉进山壁。
几只避闪不及的乌鸦被火焰卷住,当场烧成黑烟。
剩下的鸦群却已经冲出夹攻范围,分别飞向十几个方向。
其中体型最大的一只贴着木栅掠过,越过一块半人高的黑石。
羽翼收拢。
乌鸦落地时,双爪已经重新拉长成一双靴子。
黑羽沿着小腿向上翻卷,皮甲、腰身、手臂与头颅相继凝聚。
那名刚刚被长枪贯穿心口的游荡者再次现身,只是脸色多了几分灰败。
对于【暗影】流派的游荡者而言,失去先手,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游荡者甚至没有回头。
两把匕首重新滑入掌心,他压低身体,脚下黑影朝着山壁外侧延伸。
走。
现在就走。
可他才迈出第一步,背后已经多出一道元素波动。
【瞳术·先见之明】
在维克多的视界里,那群四散飞走的乌鸦从来不是一片毫无规律的黑影。
翅膀拍动的频次、每一只乌鸦携带的暗影多寡、它们散开时彼此遮挡的路线,全都化作一道道推演轨迹。
十几个可能的重组位置先后熄灭。
最后只剩下黑石后方这一处落点。
所以在最大那只乌鸦落地以前,早有一道元素分身等在这里。
这具分身手中没有长枪。
也没有双剑。
它只垂着两只手,双脚分开,站在游荡者身后。
精神海内。
万灵百戏台上的兵刃交击声骤然一停。
那个曾在搭台时托柱镇基,一肩压住横梁的花脸大汉抬起头。
他捋过胸前长髯,蟒袍下摆向两侧展开。
一步踏出。
【五相戏万灵·净相·开锋】
“黑白红生煞,一声怒吼裂山河。”
净者不藏性情,一喜一怒皆要显于极处。正净以声势撼心神,架子花脸以工架凝威压,武净破阵又摧城。
花脸大汉从台下消失。
现实中,那具空着双手的元素分身背后,多出一道身穿蟒袍、腰束玉带的高大虚影。
重彩罩面,长髯压胸。
分身原本略显虚浮的轮廓向内一收,双腿、腰胯与脊背随之凝实。
它没有抬手攻击,只把双肩向下一沉。
附近的兵刃碰撞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压住。
一息之间,山壁前只剩碎石滚落的轻响。
【五相戏万灵·铜锤花脸(正净)·大开门亮嗓】
元素分身的胸腔向外隆起。
风元素与雷元素在肋骨之间同时压缩。
青色气流先在胸腔中盘成涡旋,雷光紧跟着钻入其中。每转一圈,气团便向内缩小一分,分身的胸膛也随之鼓起一寸。
花脸虚影昂首,双目圆睁。
游荡者才刚转过半张脸。
“喝!”
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积压在分身胸腔中的风雷一口喷出。
一道夹杂电闪雷鸣的龙卷贴脸撞上游荡者。
碎石、鸦羽与尚未散尽的暗影同时被卷上半空。
游荡者体表残存的暗影只撑了一瞬,便被风雷从皮甲上一层层剥走。
他整个人也随之离地。
雷光从耳膜一路贯入头颅,眼前顿时炸开大片白点。
风压穿过皮甲,拍在胸腹,五脏像是被一只手抓住,朝着不同方向狠狠拧了一把。
铂金位阶的护体力量只来得及拢住心脉。
下一刻,游荡者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血珠刚刚离开嘴角,便被龙卷撕成一片红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