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爬起来,环顾四周,除了脚底下的两捆柴,和那一筐子翻倒在地的野菜、菌子之外,就是数不尽的草木。
就连飞鸟都没瞧见几只。
奇怪。
“我刚刚不是把绳子绑在腰上了吗?”
姜云捡起地上的绳子,又重新绑回了腰上,然后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全都捡回了背篓里,忍着脖子上的剧痛,拖着那些东西下山。
陆战这才出现,目送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方转身回去。
杨兰花还在陷阱里,就是不知道,这个教训,够不够让她长记性。
掩盖陷阱的枯枝烂叶被人移开,杨兰花灰头土脸地仰头。
一看见陆战那张熟悉的脸,她的哭声就像是破了闸的洪水,一波高过一波,哭得陆战心烦。
“闭嘴。”
他低吼。
杨兰花呜咽着一下子闭了嘴。
“再哭一声,我就直接把坑填了。”
这一回,杨兰花连眼泪都不敢再掉。
她算是看明白了,陆战就是个冷心冷肺的浑蛋。
亏她天天惦记着他,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想着他。
到头来,他竟然要把她给活埋了!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许再缠着我,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去找谁的麻烦,莫说夏塘村,就连整个白山镇,我都有的是办法让你待不下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能干的怕不要命的。
偏生他陆战,既光脚又不要命。
两者都占了。
杨兰花猛地一抖,“我……我知道了!”
怪不得夏塘村的人,都说陆战是个疯子。
从前,她还不信,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明白,陆战果然就是疯子。
他不要命,也可以不要别人的命。
整整一年,她追在陆战屁股后面,隔三岔五就来找他,足足跟了他一年。
竟然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都怪姜云。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战哥根本不会这么对她。
从上头丢下来一根绳子,杨兰花连忙将绳子系在了自己的腰上,顺着绳子慢慢往上爬。
直到爬上洞口,她才劫后余生的庆幸自己捡回来一条命。
陆战就那样冷冷的站在距离她三不之远的地方,最后一次警告:“你最好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把坑填上,让你再也看不见天上的太阳。”
他正要走,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步一步靠近了她。
杨兰花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就被他的动作吊到了嗓子眼儿。
“你……你想干什么?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这样了,你不能埋了我!”
他不会是想改变主意,现在就把她埋了吧?
杨兰花撑着身体往后退。
终于,陆战停了脚步,俯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张开血盆大口,随时都能将她拆吞入腹。
杨兰花瞳孔紧缩,整个人像是一条绷紧的弦。
陆战不欲跟她多费口舌。
他从杨兰花的袖口里,拽住了那条绣着姜黄色云朵的棉帕。
这是姜云的东西。
女子贴身的帕子,万一落到有心的人手里,足以毁掉女子一生的清誉。
拿了帕子,陆战嫌弃的丢掉杨兰花的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开。
杨兰花攥紧了拳头,“陆战,你休想这么轻易地甩掉我!”
她咬着牙低吼,生怕声音大了,这话会落进陆战的耳朵里。
“我就不信,下一次,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
姜云亲眼瞧见一只灰毛兔子撞死在了树桩上。
她本来还觉着今天很是倒霉,上山遇到这等子鬼打墙的事情,心有余悸。
白捡了一只大兔子之后,她竟然觉得,她还是有点幸运的。
她拎起兔耳朵,将兔子小心的放进背篓里,用东西盖了起来,一改方才的低迷,哼着小曲儿下了山。
白捡了一只那么肥的兔子,即便她和禾儿吃不上肉,能蹭到点汤喝,那也是极好的。
姜云捡回来一只兔子,看在兔子的面子上,赵氏难得给了她一个笑脸。
她拎着兔子耳朵,越看越满意。
“这么肥的兔子,把毛剥了,给佑年做一副护膝,等来年他参加春闱用,刚好。”
“娘,我也要兔毛护膝。”
王佑轩不乐意了,这么好的东西,哥哥有,他也得有才行。
“好好好,等你嫂子下次再捡一只兔子回来,娘就给你做护膝。”
姜云拾掇柴火的手一顿。
“娘,我今天只是走运而已,兔子哪有那么好捡的?”
王佑轩沉沉的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给我做护膝,嫂子就捡不到兔子,果然,嫂子就是不喜欢我呢。”
姜云后背发凉。
她不明白,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露出这么阴郁偏执的表情。
“她敢。”
赵氏把兔子往地上一丢。
“姜云,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姜云低头瑟缩,没敢继续吭声。
“等两天,你把地里的活计忙完,再上山去捡兔子,要是捡不到兔子,那你也甭回来了!”
省得天天在她面前晃悠,看得心烦。
赵氏发了话,姜云不应也得应。
她身上还带着伤,上午挑水洗衣,下午上山捡柴,劳作的时间越长,身上越是疼得厉害。
这个时候拒绝,不亚于火上浇油。
惹怒了赵氏,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是。”
姜云将泛白的唇咬出了血色,一包泪,要落不落,哪里还有方才捡兔子时的好心情?
看得赵氏对她白眼连连。
“整天装出这一副死样子给谁看?看见你就晦气。”
她拎着兔子进了灶屋,姜云清楚地看见了王佑轩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就像是独行在黑夜的森林,被一条阴冷毒蛇盯上,令人毛骨悚然。
禾儿捡谷粒还没回来,院子里只剩下姜云和王佑轩,还有角落里圈养的两只鸡。
那双狭长阴鸷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姜云的眼睛,一步一步逼近她。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开始抽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高竟然已经高出了姜云一个头。
只是身体略显单薄,还带着几分稚气。
“哭啊。”他冷不丁地开口,“你怎么不哭?”
哭起来,才最好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