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兰花丢掉手里的棍子,取下了姜云的背篓,又解开了她系在腰上的绳子,才把人拖到了林子里头。
陆战刚刚把坑挖好,正在整理掩埋陷阱用的枯枝烂叶。
一只手突然从他的后背伸出来,顺着他精壮的腰,绕到了前头,将他抱住。
陆战丢下手里的枯枝,一把握住了那只作乱的手,一个用力,将人狠狠地甩开。
他扭头,看见的人,果然是杨兰花。
“有病就去治,别来烦我。”
他对她,向来这么说话。
这一回,杨兰花没恼。
她从袖口抽出来一方帕子。
帕子面料是寻常的棉布,可上头的花样,却绣着一朵舒卷自如的云。
姜黄色的云。
姜云!
陆战眉头一跳,“你把她怎么了?”
“你果然认得她的帕子?”
杨兰花憋着一口气,把帕子重新塞回了袖口。
“那你猜,她现在人在哪儿?”
陆战缓缓抬起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不是君子,只要敢惹我,不论男女老少,我都会动手,你大可以试试看。”
杨兰花感受到了骇人的杀气。
他看她的眼神,向来很冷。
这是第一次,带着杀气。
就好像,她只是一头穿梭在林子里,不听话的野鹿。
他手里的弓弩,随时都会刺穿她的胸膛。
“只要你娶我,我就放了她,这个交易怎么样?”
杨兰花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可她就是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到黄河绝不死心。”
陆战没跟她客气,直接扣着脖子,将人毫不犹豫地丢进了他刚挖开的陷阱。
“啊!”
杨兰花没想到陆战会那么绝情,一点儿情面也不留,就那么直愣愣地把她丢进了坑里。
这是逮野猪用的陷阱,坑深坡陡,她尝试着爬了两下,根本爬不上去。
“陆战,你疯了,我只是想要嫁给你而已,你竟然想要我的命?”
“我不止一次地跟你说过,我不会娶你,可你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揣测,牵连了无辜的人进来。”
陆战的声音愈发的冷,他很少会一口气说出这样一长串的话。
他把枯枝丢到了坑口,“你应该庆幸,我还没来得及把竹刺排丢进去,要不然,你现在就该被扎成筛子,去见十殿阎罗。”
“你干嘛?陆战,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许埋洞口。”
眼看着坑里的光线越来越弱,杨兰花彻底绷不住了,“陆战,你快放我出去,万一一会儿有野猪掉进来了怎么办?我会被它吃掉的。”
“等我什么时候找到了姜云,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自从爹娘去世,整整七年。
陆战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见过,就杨兰花这点手段,连陆家人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她还是不够了解他,不知道他彻底发狠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若不然,她做不出这样的蠢事来。
“陆战,陆战你别走啊……”
“陆战,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陆战,陆战。”
……
在这片山上住了七年,就连没人敢进去的深山,陆战都进去了几个来回。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片地方。
他刚才在挖陷阱的时候,其实看见了扛着柴刀上山的姜云。
装作没看见她,纯粹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又做了不该做的梦,梦里的人冷不丁的出现在了眼前,他没法儿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
陆战记得姜云走的是哪一条道。
他顺着蜿蜒的小路一路寻过去,果然在半道上,瞧见了上回他给姜云装菇子用的背篓,外加两大捆绑好的柴火。
筐子里零七八碎的东西散了一地,地上还有明显拖拽的痕迹。
陆战沉下心,定住神,沿着痕迹一路从山路找到了林子。
没费多大的劲儿,他就在一棵粗壮的大树根底下,瞧见了昏睡的姜云。
陆战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自从生了禾儿之后,姜云的身体底子就变差了,再加上在王家,吃不好睡不好,禾儿如今都五岁了,她的身体还是没能调养起来。
故而,她冷不丁地被杨兰花敲了一棍子,到现在都没有一丁点儿醒来的痕迹。
她睡得沉,一动不动,陆战先是抬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才后知后觉地瞧见她起伏的胸口。
陆战跌坐在姜云身边,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碰到了姜云纤细的手指,冰凉,绵软,就像是没长骨头似的。
陆战被这奇异触感惊到,猛地将自己的手术往身侧缩了缩。
顺着她那纤薄的身姿往上。
陆战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打量一张女子的脸。
她生得可真白,剥了壳儿的鸡蛋似的。
那双睫毛,又长又翘,就像是枝头盛开的合欢花。
还有那张唇,又红又润,就像是秋日山头成熟的红李子。
不知道品尝起来,滋味会不会也像李子一样,又酸又甜……
陆战不由自主地抬手,粗糙的制服一点一点靠近姜云那双饱满嫣红的唇瓣。
三寸、两寸、一寸……
他感受到了她呼吸喷薄而出的热气。
打住!
陆战压制住翻涌沸腾的血气,将手缩回,背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
她是秀才公的娘子,陆战,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战紊乱的呼吸才勉强恢复平静。
他攥紧了手,对着姜云昏睡的身体上下比画了一下,才终于找准了位置,一只手贴上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进她的膝弯,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她怎么会这么轻?
他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没有丝毫吃力。
陆战紧紧皱着眉,压着狂跳的心脏,一步一步,抱着姜云回到她方才被杨兰花打晕的地方。
他不敢看她,就连那双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不敢僭越半分。
她很轻,可他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重了怕她疼,轻了怕她掉,弯曲的臂膀明明没怎么用力,却因为拿捏不住分寸,臂膀的肌肉酸得发疼。
短短的一条路,陆战却觉得,他走了好久。
她将姜云放在柴堆边靠着,姜云漂亮的眉毛蹙了蹙。
陆战慌忙闪到了灌木从中躲了起来。
果然,姜云醒了。
她刚睁开眼睛,脖子上尖锐的痛感就传递到了她的大脑。
“嘶……”
她捂着脖子,“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