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兰花不是夏塘村的人,但她姨母嫁来了夏塘村。
她喜欢陆战,三不五时的就会从西河村跑来姨妈家小住。
陆战是个猎户,整天不是上山打猎,就是挑水砍柴,难免磕碰。
所以,杨兰花每回来找陆战的时候,身上都会随身带着药膏,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陆战从没用过她的药,但她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陆战能看见她的好。
没想到,她这药第一次开封,竟是为了王秀才家的夫人。
杨兰花正要为姜云脱鞋,她警惕扭头。
才发现,陆战早就转过身去,避开了她们手里的动作。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他们之间要是真的有点儿什么,依照陆战的性格,肯定不会这样。
杨兰花终于将一颗心重新锁进了柜子里。
她动作熟练地替姜云脱了鞋,搓药,挪动红肿淤青的部位,每一步都井井有条。
姜云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她这样,她十分好奇。
“姑娘学过医?”
“没有。”杨兰花摇头,“我学这一手,都是为了陆大哥,他成天上山下河的,我总担心他受伤,这才求了我们村里头专治跌打损伤的大夫,教了我两手。”
“姑娘是哪儿的人?”
“我是西河村的,叫杨兰花,夫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确定了是友非敌,杨兰花对姜云的态度好得不行。
姜云感受到了善意,这才放下心来。
“你也别一口一个夫人的叫我,姜云是我的名字,我托个大,你叫我云娘或是云姐都可以,嘶……”
姜云疼得一缩。
杨兰花不好意思的致歉:“我手劲儿大,云姐您忍着点儿啊!”
陆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抬脚就走。
姜云细声细气的问道:“他是不是生气了?你别管我了,快去哄哄他。”
造成他们俩吵架,姜云本就愧疚的很。
陆战冷不丁的走了,姜云摸不准他的脾性,生怕让这俩人的关系闹得更僵。
杨兰花却是早就适应了陆战这个臭脾气的。
她连头都没抬,“不管他,他就是这个性子,冷得像冰山,怎么捂都捂不热的那种,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去找他。”
姜云认真地看着杨兰花,“他那么冷,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女子不是都应该喜欢那种温柔小意,体贴入微的男子么?
就像她夫君那样的。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天生怕热,就喜欢冷的。”
杨兰花把姜云的脚放下,“好了,你试试看,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儿?”
姜云尝试着动了动脚踝,又惊又喜:“果然没有刚才那么痛了,兰花妹子,你可真厉害。”
“那是,我爹说了,我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
杨兰花倒是一点儿也不含蓄,逗得姜云咯咯发笑。
“看着天色,马上就该下大雨了,我赶紧扶你回去,万一下在了半道上,咱们俩都得成落汤鸡。”
杨兰花确实有一把子力气,把姜云从山上扶着下来,走了一路,脸不红,气不喘,手里头有劲儿得很。
眼看着到家了,远远的,姜云便隐约听见了赵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大抵能够猜到赵氏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也不好将人留在家里喝茶。
干脆停了脚步,“兰花妹子,我家就在前头,你就送到这里把,雨快下下来了,你赶紧去找他,我今天已经够麻烦你的了!”
这天确实阴沉的厉害,头顶的乌云阴坠坠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落到人的头顶上一样。
杨兰花没坚持把姜云送到家,她的怀里还揣着给陆战带的点心。
刚才忘了给她,她得赶紧上山找他去。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啊!”
“好,快去吧!”
目送着杨兰花离开,姜云这才垂下头,继续往家走。
“她肯定就是躲懒去了,上山采个蘑菇而已,哪里要这么长时间?她要是死在外面,等佑年回来,我就让他再娶一个。”
姜云开门的手一顿,闭上眼睛,努力地压抑着心里的难过。
就连外人对她的关心,都比自家人多。
别难过,姜云,等到夫君中了举人回来,你的苦日子就能结束了。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为了禾儿,为了夫君,也为了……这个家。
女人很白,修长纤细的脖颈下,是微微起伏的胸膛。
闭上眼睛的时候,像一只脆弱易碎的搪瓷娃娃。
轻而易举的便让男人想起了方才那绵柔似雪的触感。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陆战只看了一眼,便立即收回目光。
扑通。
一声闷响惊得姜云睁开了眼。
她的脚边多出了一个竹筐,筐里装了满满一筐沉甸甸的菇子。
这不是她的筐。
“谁在外面?”
姜云只来得及看见陆战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墙角。
紧闭的院门便被赵氏打开,锐利的嗓门像尖刀一样刺向她。
“哟,还知道回来呢?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娘,我上山捡了不少菇子回来,今天晚上咱们用菇子做汤吃吧!”
赵氏跟没看见姜云身上受伤似的,眼珠子只往地上那满满一筐菇子瞧,一改刚才的刻薄,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菇子可真不错,既新鲜又大个儿,正好做个汤,给你爹和佑轩补补身子。”
赵氏拎着筐就往里走,姜云杵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进门。
禾儿看见她这一副狼狈样子,连忙冲过来扶住了她。
“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在山上的时候摔了?您疼不疼啊?”
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落在姜云的耳朵里面,堪比天籁。
有了这么一个乖巧贴心的女儿,日子再苦再难,她都能忍得下去。
“娘没事,不疼。”
“哟,这里头还有只鸡呢!”
灶屋里传来赵氏的惊呼,姜云心头一震。
他怎么……还给鸡了?
姜云被这天大的恩情吓到,坐立难安。
“老头子你看,这么大一只野鸡呢,一会儿我用菇子炖个鸡汤,给你好好补补身子啊!”
禾儿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娘,野鸡是什么味道的?是不是像小胖说的一样,特别的鲜美,是世界上最最好吃的东西?”
她还没吃过野鸡呢,但是小胖家煮鸡汤的时候,她闻到过味道。
那味道可香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好吃。
姜云忍着的眼泪决堤似的落下。
今天的救命之恩,再加这一篮子蘑菇和鸡,姜云暗暗把陆战的恩情记在心里。
有机会,她一定会报答他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