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娘偷偷藏两块起来,留给禾儿尝尝,好不好?”
“不要。”禾儿摇头。
“被奶奶发现的话,她又要欺负娘了,禾儿喝点儿汤就好了,香香的汤泡野菜饼子,应该也很好吃的吧?”
“禾儿!”
姜云抱紧了小姑娘瘦弱的身体,恨不能将她嵌进自己的怀里。
“是娘没用,娘对不起你!”
“娘亲不哭。”
禾儿虽然年纪小,却格外的懂事。
她垫着脚,小心翼翼地替姜云擦眼泪,“娘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禾儿一点儿都不馋那只鸡,真的。”
今天夜里炖鸡。
这么好的菜,赵氏根本不会让姜云插手来做。
她担心姜云会偷吃偷拿,对她一百个不放心。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好吃好喝的东西,全都被赵氏牢牢地把在自己的手里。
偏生,大庆以仁孝治天下,王佑年为了科考仕途,也需得对母亲恭敬。
他是秀才,平日里官府发放给他的米粮补贴,他毫不藏私,尽数上交给了赵氏。
抄书赚的银子,也勉强只够买笔墨纸砚。
公爹王长贵是个木匠,又供养出了王佑年这个秀才,谁见了不说一声有福?
只可惜,两年前,王长贵上山伐木料,不慎坠崖,摔了个半身不遂。
抓药看病,花光了家中的积蓄。
就连王佑年去南安城参加秋闱的路费,都是借来的。
姜云既是长媳,又是长嫂,受了多少气都不足以为外人道。
只是委屈了禾儿,也要跟着她吃苦受罪。
这才与夫君强势商量中举后必得分家。
“娘今日在山上,看见了一大片桃金娘,等过两日天气晴了,娘上山去多摘一些回来给禾儿吃好不好?”
“真的吗?谢谢娘。”
禾儿跟着姜云进房,帮着她换好了衣裳,看着姜云红肿的脚踝,心疼的直掉眼泪。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姜云揉了揉禾儿的头,“还有一个月,你爹爹就要回来了,禾儿是想爹了吗?”
禾儿摇头,她能感觉得出来,爹其实更希望她是个男娃娃。
只是……
“爹不在家,奶奶对娘更坏了。”
“小贱蹄子,大的受了伤,小的脚也断了吗?惯会躲懒,老娘辛辛苦苦的做饭,你帮着烧火也不会?”
赵氏最见不得姜云和禾儿闲着,一个骚浪货,一个赔钱货,他们老王家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娶了姜云这么个儿媳妇儿,生出这么个赔钱货。
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
“娘您歇着,我去帮奶烧火。”
“那你小心点儿。”
“嗯,我晓得。”
姜云的脚踝被杨兰花揉过之后,消肿了不少。
只是,在家里,她没有药,白日里她也不敢用灶上的热水,只能生忍着疼,自己给自己挪动。
她嘴里含着帕子,愣是疼出了一头的汗。
把红肿的地方挪化了一些之后,
姜云开始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算今天一天欠陆战的恩情,救命之恩,外加一筐蘑菇一只鸡。
短短一天,她就欠了陆大个儿那么多,她要做些什么,才能还得清这些恩惠?
姜云有些发愁。
兴许是得了那一只鸡的缘故,这两日,赵氏没再像从前那样磋磨姜云。
一连下了三天的雨,到了第四日,破了口子的天,总算是彻底放晴了。
窝在家里许久的村民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田里还得等两天才能翻,但是下了雨之后,山里的好东西多啊。
遂,一大早,隔壁家的新媳妇儿姚慧就来喊姜云进山去捡菇子,挖野菜。
养了几天,姜云脚上的伤已经好全了。
她上了山,禾儿也没闲着,跟着村里交好的孩子们一同去了地里捡谷子。
泡了水的谷子虽说不能卖钱,但挑拣挑拣,自家吃还是可以的。
就连赵氏都没闲着,抓紧时间把堆在粮仓里的谷子翻出来晒。
“这恼人的雨总算是下过尽了,再不放晴,我待在家里肯定得发霉。”
“可不是吗,我听说,西河村都被淹了,这雨要是再不停,涝成灾了可不得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姜云向来内敛,不太爱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听说一大早,西河村那边就来了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说是要来投奔咱们夏塘村的亲戚,你们猜,她要投奔的,是哪一家?”
“哪一家?”
姚慧努了努嘴,冲着山坳的方向。
“喏,就是那个,陆大个儿家。”
“谁家?”
众人惊问。
姜云顺着那些人的视线看去。
正好能看见陆战家门口站着一位身材娇俏的姑娘。
看身形,像是杨兰花,她恰好也是西河村的姑娘。
隔得远,他们并不能听见那两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瞧着倒是挺登对。
“你别说,那姑娘的胆子还挺大,连陆大个儿她都敢招惹?”
整个夏塘村,谁不知道陆大个儿是个什么人?
七年前,陆老二夫妇两个一前一后丢了命。
陆大个儿拿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银钱,把自个儿的爹娘葬了之后,就把老陆家闹了个底朝天。
那可是个狠起来,连自己爷奶都敢揍得混不吝。
这么些年,他一个人住在这半山坳里,就连说亲的媒婆见了他,都只敢绕道走。
“可不是吗?我听说,那陆大个儿,一拳头能揍死一头野猪,你们看看那个大块头,万一那两人成了,那姑娘细胳膊细腿儿的,能禁得起折腾吗?”
都是成了亲的妇人,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
这话一出,众人哄笑成一团。
姜云素来不参与进这样的话题,但杨兰花帮过她,还给她上过药。
一个姑娘,还没出嫁,万一被人传了闲话,怎么说都不好听。
于是,她难得接一次话:“那姑娘我认识,她叫杨兰花,家里遭了难,她应当是来投奔她姨母的。”
“姨母?”
有人恍然,“哦,她莫不是余娘子的外甥女?”
“你别说,看起来确实像她。”
“那姑娘三天两头就往咱们村里跑,她莫不是早就勾搭上了陆大个儿?”
“你可别乱说,余娘子可是个出了名的破辣子,要是被她听见,你在背地里传她家外甥女的闲话,仔细她剥了你的皮!”
这边人正说这话,姚慧突然惊呼了一声。
“诶,她怎么走了?”
姜云一抬头,便瞧见那个从西河村来的姑娘,摸着眼泪,哭哭啼啼地跑了。
连陆战家的门都没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