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艰难的部分终于说出了口。
姜云生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一不小心扭伤了脚,只需要你将我扶下山就好,只要下了山,剩下的路,我就能自己走,不会再麻烦你,我保证!”
她脚上有伤这件事,她还在坑底的时候,陆战就已经看出来了。
他不是很喜欢夏塘村的人。
更不喜欢跟夏塘村的人打交道。
可眼前的女人,就像是水做的似的,他回答得稍微慢了一点儿,她那双盈盈孑孑的眼睛就盛满了泪。
光是看着那双眼睛,陆战的一双腿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挪不动半分。
粗狂的眉头再次紧皱,他吐出两个字,“麻烦。”
所以,他这是不愿意帮她的意思,对吗?
姜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罢了罢了,能帮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
她跟陆大个儿原本也不熟,根本没什么情分可言,他不帮,才在情理之中。
大不了,她找根棍子杵回去,总好过在山上跟野猪过夜。
姜云环顾四周,看见了一根粗细长短都较为合适的树枝。
她本想爬过去抓,有一只大手先她一步,将那根树枝捡了起来。
下一秒,树枝落到了她的头顶。
姜云下意识地捂住脑袋,“别打我!”
没有想象之中的疼。
良久,姜云才大着胆子缓缓抬头。
原来,他不是要打她啊!
“抓住。”
“啊?哦!”
反应过来,姜云连忙抓住了树枝的这一端。
另一端,被陆战紧紧握在手里。
他力气大,这么刻意发力攥着,给了姜云一个很好的支撑点,足够姜云忍着疼从地上站起来。
之后,他才彻底将棍子交到姜云的手里,成为支撑她走路的拐杖。
他没什么话,姜云也不是个话多的人。
两个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姜云在前头,陆战跟在她身后大约一臂的距离,方便在关键的时候给她搭把手。
毕竟是孤男寡女,距离近了,万一被人看见,很容易传闲话。
姜云也明白这一点,他能护送她下山,她已经对他千恩万谢了。
只是……
她的菇子,她的筐,都在她掉下悬崖的时候被压烂了,根本没法用。
今日回家,只怕又少不了一顿苛责。
姜云想着这些事有些出神,一个没留意脚下,一棍子杵在了一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上。
棍子尖儿打滑,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好在陆战眼疾手快,精准地拽住了她的后脖领子,将她往后一扯。
“啊!”
又是前俯又是后仰,姜云彻底控制不住身体的重心,向后一落。
纤软的腰肢落在了一只宽厚滚烫的掌上。
男人的身体很烫,呼吸浊重。
姜云紧张的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尤其是她一眼便瞥见了他那块被她扯松了的襟口,麦色的肌肤,胸肌鼓囊,一呼一吸的起伏。
“我……我……”
姜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她的动作,却一次比一次轻佻。
她急得快哭了。
“陆战,你浑蛋!”
尖锐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姜云猛地扭头,看见了一位穿着一身水绿色罗裙的姑娘,拎着裙摆气呼呼地往这赶。
那架势,活像是在捉奸。
姜云倏地一推。
人高马大,比牛还壮的汉子,就那么被她轻飘飘的这么一下给推开了。
姜云的手里没了拐杖,推开了支撑,脚踝一疼,扑通坐在了地上。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却不敢发出声音。
不过眨眼的功夫,绿裙姑娘就站在了陆战的面前。
“她是谁?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一听这话,姜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虽然不知道陆大个儿究竟有没有娶妻,但她这回,是真的给他添了一个大麻烦。
这姑娘,果然是来抓奸的。
“与你何干?”
陆战的态度不算好,那姑娘一听这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水雾。
姜云都替他捏了把汗。
跟姑娘可不能这么说话,很容易没媳妇儿的。
她慌忙解释:“不……不是这样,姑娘你听我说……”
很显然,这个姑娘根本没听她说话。
她自顾地看着陆战,一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陆战,我追着你跑了那么久,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与我何干?”
她追着他跑,与他何干?
他又不喜欢她。
姜云已经放弃挣扎了。
她想不明白,她甚至怀疑,陆大个儿的嘴巴是不是抹了砒霜,说起话来,怎么能这么毒?
“你喜欢她这样的?”
那姑娘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姜云的脸上。
恰好对上了姜云那双又懵又愁又无奈的眼睛。
更巧的是,这姑娘似乎认识她。
“你不是王秀才的夫人吗?”
姑娘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地将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
“你给王秀才戴绿帽子了?”
“我不是,我没有。”
姜云疯狂摇头。
“你这个贱人,怎么这么不守妇道?你都有秀才公了还要跟我抢男人,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个狐狸精不可。”
那姑娘说着就要冲上前来,揪住姜云的头发,扇她的耳光。
陆战一抬手,紧紧地捏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前一推。
“你闹什么?”
姑娘这回是真的哭了。
“你凶我!”
硕大的眼泪砸下来,她指着姜云,“你为了她,凶我?”
姜云这才得了空隙解释:“姑娘,我与陆家郎君真的没有关系,我今日上山采蘑菇,不小心掉进了陆郎君挖的陷阱里,还碰巧受了伤,这才劳烦陆郎君送我下山。”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们都抱在一起了!”
“方才是我不小心摔了,陆郎君扶了我一把而已,不信你看地上的棍子,再看看我脚上的伤?”
姜云将裤脚卷起来一点儿,露出了红肿淤青的脚踝。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平日里磕碰了一点儿,看起来都十分骇人。
现在,脚踝肿成了馒头,青紫交加,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光是这么看着,杨兰花都觉着疼。
“你怎么伤成这样?”
见姜云说的不像是假话,杨兰花这才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蹲下身子去检查姜云脚上的伤口。
“是不是很疼啊?我这里有药,我给你抹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