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区连续几天没有关灯。
雷神项目中试线被围在最里面的隔离区。
入口是双重门禁。
所有进入人员先交通讯设备，再换专用工服。
中试涂布机正在运行。
透明防护罩后，三层复合固态电解质浆料铺在PET离型膜上。
在线测厚仪每秒刷新一次。
1.98。
2.01。
1.99。
2.00。
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苏明哲站在控制台前，盯着波动区间。
中村隼人拿着记录板，手写记录每个关键节点。
赵建兴带着华科精密的工程师蹲在设备旁，看张力控制曲线。
设备连续运转十六个小时。
没有停机。
没有大幅偏差。
陈宇眼里布着血丝，手里拿着刚换的记录纸。
“苏老师，膜厚波动控制住了。”
苏明哲没有看他。
“运行满二十小时再说。”
赵建兴在一旁骂。
“你们搞材料的是真能熬。”
苏明哲回了一句。
“你们搞设备的不也没走。”
“我这是怕你乱调设备。”
“那你守着。”
中村隼人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记录。
他已经习惯启棠的工作方式。
可以争吵。
也可以拍桌。
但最后必须拿数据说话。
没有人因为国籍，资历，职务就会天然正确。
凌晨两点。
第一批五十颗全固态钠电芯从化成设备下线。
电芯外壳上贴着编号。
TSNMP001到TSNMP050。
MP代表中试批次。
苏明哲随机抽了五颗。
“送测试柜。”
陈宇立刻带人接过去。
电芯接入。
程序启动。
实验区里十几个人都停下手头的事。
第一组数据出来。
能量密度：287Wh/kg。
库伦效率：99.7%。
中村隼人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又看了一遍屏幕。
287。
第二颗。
286.4。
第三颗。
287.2。
第四颗。
286.8。
第五颗。
287.5。
批次一致性，比他们预想更好。
苏明哲仍旧盯着屏幕。
“跑1C循环。”
陈宇应声。
五百圈测试不可能当场跑完，但前期曲线能看出问题。
几十圈后，数据没有异常。
界面阻抗没有反弹。
低温初测样品同步进入环境箱。
零下二十度放电容量保持率89%。
数字出来后，实验区里有人开口。
“成了。”
苏明哲听见了，没有像平常一样说他们。
他把所有数据导出，交给中村隼人复核。
中村隼人看完整张表。
“可以送第三方。”
“哪家？”
“SGS和TUV莱茵。”
苏明哲说。
“同时送。”
“样品怎么选？”
“随机抽取。”
“留证。”
“全程录像。”
“保证链路可追溯。”
中村隼人点头。
“明白。”
早上六点。
苏明哲把简报发给陈启。
中试批次TSNMP001至050。
随机抽检能量密度平均287Wh/kg。
首批1C循环前期稳定。
低温零下二十度放电容量保持率89%。
已经启动第三方检测流程。
陈启看到消息时，正在去公司的车上。
他直接拨给苏明哲。
“你还在实验室？”
“在。”
“数据稳定？”
“第一批稳定。”
“重复批次还要跑。”
“送检了。”
“已经准备随机抽烟送检。”
陈启挂断电话，把消息转进核心小群。
赵北第一个回复。
“287？苏老师这是又要掀桌子。”
林晚棠回了一句。
“我们先自己乐乐。”
姜可盈紧接着发消息。
“发布策略三步。”
“一，技术圈先放风。”
“二，听证会前两周我们公布第三方报告。”
“三，听证会现场带样品去打他们脸。”
顾安琪补充。
“欧盟听证会还有六周。”
“时间正好。”
梁鸿远也在群里。
“橙子需要这批电芯做台架测试。”
苏明哲回复。
“等第二批稳定后给你。”
梁鸿远回。
“我这里可以晚点。”
上午十点。
启棠内部保密会议召开。
姜可盈把发布节奏写在白板上。
第一步，放风。
不点启棠的名字。
不报完整参数。
只让行业知道，中国有企业全固态钠电中试成功，虽然知道是我们，但是就是要让他们去猜。
第二步，第三方报告。
SGS和TUV莱茵同时出具的检测报告。
数据要让欧盟委员和车企采购都看得懂。
第三步，听证会现场展示。
由苏明哲出席。
带电芯，带编号，带检测报告。
让现场任何人都可以申请复测。
赵北问。
“第一步不点名，有意义吗？”
姜可盈看向他。
“有。”
“市场最怕的就是不确定。”
“先让奥能和万和猜。”
“让他们没底。”
顾安琪说。
“也能避免过早暴露雷神项目的细节。”
陈启点头。
“就按这个走。”
“样品送检链路，许东升负责。”
许东升说。
“已经安排。”
“样品封装，运输，交接，录像，全程双人。”
下午。
中村隼人把几组核心数据发给藤原一郎。
邮件很短。
只有中试批次数据。
能量密度。
低温性能。
循环前期曲线。
发出去后，他坐在实验区休息室里，看着屏幕。
天亮前，回复来了。
藤原一郎只写了一句话。
当年我选择这条路线时，就知道它是对的。只是我没有时间了。你们做完了。
中村隼人看完，手停在键盘上很久。
苏明哲端着水进来。
“怎么了？”
中村隼人把邮件给他看。
苏明哲看完，没有评价藤原。
“那就别浪费。”
中村隼人点头。
“不会。”
实验区外，第二批中试线开始准备。
设备没有休息。
人也没休息太久。
所有人都清楚。
中试成功只是进入下一关。
真正的难度，是持续稳定。
是量产。
是把这组数据变成市场上大家都可以正常买得到的产品。
陈启站在观察窗外，看着实验区内的设备重新启动。
他没有进去打扰。
手机上，顾安琪发来布鲁塞尔最新消息。
施特恩贝格正在争取听证会提前。
陈启看完，回复。
“不管他。”
“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把数据送过去，打铁自身硬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