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哗啦。
铁链拖过海底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声音很沉。
像有无数根粗大的锁链，正拖着一座沉在海底的山，一寸寸朝这边碾来。
海面不断翻涌。
被淹没的城区在黑水中摇晃。
天齐坐在一块倾斜的楼板上，听着那铁链声，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次又来什么东西了？”
没人回答。
张尘站在高楼顶端，白发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
他的目光穿过黑雾，落在那片不断翻滚的海面上。
小恶趴伏在他身后。
它庞大的身体微微压低，脊背上的骨刺一根根竖起，赤红色双眼死死盯着黑雾深处。
低沉的嘶吼声，从它喉咙里不断传出。
那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警惕。
王波站在断裂广告牌边缘，闭上眼睛。
万物语发动。
废墟，残骸…..断断续续地，将感受到的东西传递给王波。
危险。
极度危险。
王波猛地睁开眼，目光沉了下来。
“体型很大。”
天齐咽了咽唾沫。
“能有多大？”
王波看了他一眼。
“比那座白王雕像大很多。”
天齐脸色顿时黑了。
下一刻。
黑雾中传来一声闷响。
轰！
整片海面猛然炸开！
数百米高的黑色水柱冲上天空，附近残楼被海浪掀得摇晃不止。
几栋本就倾斜的高楼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坍塌，砸入海水之中。
黑雾被水柱冲散。
九颗硕大的蛟龙头颅，从海水中缓缓探出。
每一颗头颅，都有数十米长。
暗蓝色鳞片覆盖在它们表面，鳞片之间的缝隙里，不断有漆黑海水渗出。
九双冰冷竖瞳，在雾中睁开。
十八道目光，全部落在张尘身上。
天齐握着斩马刀的手微微一紧。
这头诡异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已经不比刚刚那头七级诡异小多少。
可它真正的躯体，还完全藏在黑水之下。
天齐张大嘴。
“卧槽。”
他盯着九颗蛟龙头颅。
“卧槽！”
王波推了推眼镜。
“七级。”
“但它的气息很不对。”
“它应该被封印过，或者一直处在压制中。即便如此，它现在给我的感觉，也比刚才那头乌贼危险得多。”
张尘没有说话，他也感受到了。
这头诡异的力量，确实停留在七级，但它体内藏着一股很强的力量，好像是身上的锁链，把它本该有的实力给压制了。
小恶忽然向后退了半步。
它的身体绷得很紧。
张尘回头看了它一眼。
“怎么了？”
小恶赤红眼瞳微微收缩。
“它的气息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张尘抬手，按在小恶头顶。
小恶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
但它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前方。
九颗蛟龙头颅停在海面上。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
十八只竖瞳缓缓转动，最终全部锁定张尘。
其中一颗蛟龙头颅张开嘴。
“人类？”
声音嘶哑。
像是无数片鳞片相互摩擦。
紧接着。
九颗头颅同时开口。
声音叠在一起，如同深海潮汐般压向四周。
附近残楼的玻璃瞬间全部炸裂。
“你杀了我的仆从。”
天齐提起斩马刀。
“那只乌贼是你的？”
九幽完全无视天齐。
它的十八只竖瞳盯着张尘，眼中的神色从最初的漠然，慢慢变成了震惊与忌惮。
它在张尘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危险的气息。
还有一股令它本能不安的王者威压。
眼前这个人类，好像不是人类。
张尘抬起眼，声音平静。
“是我杀的！”
“这片海，是你弄出来的？”
蛟龙头不见怒火，反倒满是自得。
“是。”
“这些陆地太脏了。”
“人类的城市，腐烂的血肉，无用的建筑，全部都该沉入海底。”
“海水会洗干净一切。”
“等这片陆地彻底沉没，它们都会成为我的养料。”
张尘看着四周。
安全区已经被海水吞没。
这里原本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如今，只剩下一片漂满尸体和废墟的黑色海域。
而曙光城距离海岸并不算远。
如果九幽继续扩张诡异海水，曙光城迟早也会被卷入其中。
张尘眼中没有多少情绪。
但他已经给九幽判了死刑。
九幽其中一颗头颅缓缓低下。
竖瞳盯着张尘。
“人类。”
“你很强。”
“臣服于我。”
“吾会赐予你无尽的寿命，让你成为这片海域新的主人。”
天齐听得脸色古怪。
“这东西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王波站在旁边，抬手操控几根钢筋从水底升起，悄然藏在断裂楼板后方。
“它住在海里。”
“脑子里全是水，也算合理。”
天齐点了点头。
“有道理。”
九幽的几颗头颅转动，冰冷竖瞳扫过两人。
黑水在它嘴边汇聚。
天齐立刻闭嘴，如临大敌，但又想到旁边还站着张尘，表情瞬间变得轻蔑了起来。
张尘看着九幽。
“你是什么东西？”
九幽的九颗头颅微微扬起，像是很享受张尘的询问。
锁链拖动，黑色海水向四周扩散。
“吾名九幽。”
“深海九幽。”
“深渊中最强的王。”
“海洋，是吾的领地。”
张尘听到深渊二字，目光微动。
六眼飞鱼好像是深渊禁区的守护者，
而小恶融合了六眼飞鱼的王麟，对九幽存在本能的敌意也就解释的通了。
难道。
九幽是从深渊禁区逃出来的？
就在张尘思索时。
远处海面，忽然亮起一道星光。
那道光起初只有一点。
却在眨眼之间，撕开了远方的黑暗。
星光从极远处破海而来。
所过之处，浓重黑雾迅速消散。
诡异海水被从中间切开，露出一条绵延数千米的巨大沟壑。沟壑两侧的海浪高高卷起，却始终无法重新合拢。
那些藏在海水里的怪鱼、水母和人脸诡异，在接触到星光的瞬间，身体便无声湮灭。
连残渣都没有留下。
九幽的九颗蛟龙头颅猛然转向后方。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
锁链瞬间绷紧。
那十八只原本冰冷傲慢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该死！”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九幽再也顾不上张尘。
它猛地转身。
九颗蛟龙头颅同时钻入海水，庞大的躯体拖着锁链，疯狂朝张尘后方冲去。
天齐脸色一变。
“它要跑！”
张尘一步踏出。
嗤！
一道空间裂缝，在他身前展开。
下一秒。
张尘已经出现在九幽逃离的方向。
九幽刚冲出数百米，便看到张尘站在前方海面上。
它猛地停住。
海浪冲天而起。
其中一颗蛟龙头颅张开大嘴，喷出一道漆黑水柱。
“滚开！”
“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