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水柱冲向张尘。
水柱还未真正落下，附近海面便已经开始沸腾。
黑水之中，浮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脸有老人，有孩子，也有面目腐烂的女人。它们挤在一起，嘴巴张到撕裂，发出密麻的哭嚎。
哭声钻进耳朵，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朝人的脑子里扎。
下方被海水淹没的城区，再度响起刺耳的腐蚀声。
滋！
一栋半倾斜的商场外墙，刚被飞溅出去的黑水碰到，墙皮便瞬间脱落。
水泥迅速发黑、软化。
里面的钢筋冒出白烟，表面浮现大片锈迹，随后咔嚓一声断裂。
数十吨重的墙体轰然砸进海中。
黑水翻涌。
断裂的钢筋刚落入海面，便被腐蚀得只剩下一截暗红色碎渣。
天齐站在远处楼顶，看到这一幕，握着斩马刀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这玩意儿的口水都这么邪门？”
王波没有接话。
他的破损镜片上，映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黑色水柱。
万物语不断将附近建筑残骸的感受传回他的脑海。
痛苦。
崩坏。
腐烂。
那种腐蚀不是单纯作用于表面，而是像某种诅咒，顺着物体内部不断蔓延，直至将所有东西都化为黑水的一部分。
王波神色凝重。
“别被碰到。”
“这东西连序列能力都未必能完全挡住。”
长念站在一旁，双臂的骨刃微抬起。
若安虚幻的身影浮在他身侧。
她看着扑来的黑水，小声说道：“很脏。”
长念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向站在海面上的张尘。
张尘站在原地，没有躲。
脚下的黑海翻涌不止。
海风卷起他的白发，衣角猎作响。
面对九幽喷出的腐蚀黑水，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足以毁掉半座城区的攻击，而只是一场普通的雨。
下一秒。
张尘右臂上的黑雾翻涌起来。
那团黑雾从皮肤之下钻出，沿着手臂缠绕，越来越浓。
漫山诅咒。
吞噬法则。
黑雾向前蔓延，在张尘身前化作一面漆黑屏障。
屏障没有实体。
却像一张开的大嘴。
轰！
漆黑水柱狠狠撞在黑雾上。
整片海面剧烈震荡。
黑水中那一张哭嚎的人脸，疯狂撕咬着黑雾，想要将屏障撕开。
可它们刚靠近，便被黑雾吞没。
没有爆炸。
没有僵持。
那足以腐蚀楼宇、融化钢铁的黑色水柱，像是冲进了无底深渊。
黑雾翻滚。
黑水不断缩小。
不过几个呼吸，数百米长的黑色水柱，便被吞得干净。
连半点水花，都没有落到张尘身上。
海面恢复平静。
只剩下那片黑雾，仍在张尘右臂上缓缭绕。
远处。
九幽九颗头颅同时僵了一下。
十八只竖瞳死盯着张尘右臂。
它刚才那一击，根本没有留手。
即使同为七级诡异，被它的九幽腐海正面击中，也会被腐蚀掉大半身躯。
可眼前的人类，居然连躲都没有躲。
甚至还把它的攻击，直接吞掉了。
张尘抬起眼。
他隔着翻滚的海浪，看向九幽最中央的那颗头颅。
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你不是深渊的王吗？”
“刚才不是还想让我臣服？”
“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很急着逃？”
九幽的九颗头颅同时发出怒吼。
“闭嘴！”
吼声震开海雾。
附近本就摇欲坠的高楼，窗户尽数炸裂。
九幽庞大的躯体在海中翻动，九幽的九颗头颅开始不断转动。
有的想往东，有的想往西。
它庞大的身体甚至因此在海中扭曲起来，锁链被拉得更加笔直。
“她是守护者！”
“她是我的克星！”
九幽其中一颗头颅猛地看向张尘，声音里竟然带上了近乎哀求的意味。
“人类，让开！”
“只要你放我离开，我可以给你无尽的寿命！”
“我可以给你一片海域！”
“这片海里的所有诡异，都可以听你的命令！你可以成为海上的王！”
天齐站在远处楼顶，听得一愣。
他先是看了看张尘，又看了看那条数百米长、九颗头颅不断乱晃的蛟龙诡异。
片刻后。
天齐忍不住咧嘴。
“这家伙刚才还让老大臣服。”
“现在开始送地盘了？”
“它这态度变得，比翻脸还快。”
王波没有笑。
他盯着九幽那一双颤动的竖瞳，语气很轻。
“它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张尘。”
“是怕那道星光后面的人。”
天齐挑眉。
“能把这东西吓成这样，来的到底是什么级别？”
王波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他能感受到，远处的星光之中，带着一种极为纯粹的力量。
那力量没有半点阴冷。
没有半点疯狂。
却比九幽的黑海更加可怕。
仿佛只要星光彻底落下，这片海域里的一切污秽，都将被彻底抹去。
张尘没有让路。
他看着九幽。
从九幽口中说出的“海上之王”，对别人或许有诱惑。
但对张尘而言，毫无意义。
他不需要九幽施舍什么。
更不可能放走一个威胁曙光城，又敢对自己出手的诡异。
张尘抬起手。
掌心之中，鲜血缓涌出，转眼之间，便化作一只数十米大的血色巨手。
血手五指张开。
掌纹清晰。
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淡的血雾。
巨手落下，朝着九幽最前方的一颗蛟龙头颅抓去。
九幽见状，眼中闪过凶光。
“滚开！”
它张开巨口。
更加浓郁的黑水从口中喷出。
这一次的黑水没有形成水柱，而是如同一片倒卷而起的黑色瀑布，直接罩向那只血色巨手。
滋！
黑水碰到血手的瞬间，血手表面立刻冒出大量白烟。
鲜血被不断腐蚀。
血手的手指迅速溃烂。
浓郁的腥味混着腐臭气息，在海面上扩散开来。
天齐脸色一变。
“老大的血手被压住了？”
王波眯起眼睛。
“不对。”
下一秒。
血手表面那层被腐蚀掉的血肉忽然炸开。
不是爆炸。
而是主动散开。
黑色雾气从血手内部冲出。
那是漫山诅咒。
黑雾没有被黑水阻拦。
它顺着九幽喷出的黑水逆流而上，如同一条漆黑的毒蛇，眨眼间钻进九幽张开的巨口。
九幽的竖瞳猛地收缩。
“吼！”
它发出一声凄厉咆哮。
九颗头颅同时疯狂甩动。
海浪被它掀起数百米高。
黑水如暴雨般朝四周洒落。
天齐几人立刻后退，王波抬手一挥，大量钢筋、车门和断裂的广告牌从水下飞起，在众人头顶拼成一层临时屏障。
滋！
黑水落在金属上。
钢板迅速融化。
但总算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腐蚀液体。
九幽在海中翻滚。
钻进它体内的黑雾，正在顺着喉咙往下蔓延。
它想用黑水将黑雾逼出去。
可漫山诅咒吞噬的从来不是单纯的血肉。
黑水、怨气、哭嚎、诅咒……
所有无形之物，都逃不过吞噬法则。
九幽其中一颗头颅的嘴角，开始出现大片黑色裂痕。
那些裂痕不断向下蔓延。
它腹部的黑血，也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朝伤口外疯狂涌出。
九幽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高傲。
“该死的人类！”
“你真以为能拦住我？”
“就算我被封印，也不是你能抗衡的存在！”
轰！
九幽庞大的躯体猛地从海底翻起。
海水向两侧排开。
这一次，天齐等人终于看清了它藏在水下的完整躯体。
那是一具数百米长的蛟龙身躯。
暗蓝色鳞片层叠，覆盖在它的身体表面。
可在那鳞片之间，却有几十根漆黑锁链贯穿而过。
锁链从它的背部刺入，从腹部穿出。
有的锁住了它的脊骨。
有的缠住了它的四肢。
还有几根最粗的锁链，直接钉进它的心脏位置。
锁链上布满了细密的星光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微闪烁。
随着九幽挣扎，锁链上的星光越发明亮。
天齐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被锁成这样，实力还这么恐怖？”
他盯着那些锁链，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要是没锁，它得多离谱？”
王波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感受得到。
这些锁链并没有生命力，就好像是普通的锁。
他也尝试与之沟通，但那些锁并没有回应他！
九幽此刻已经彻底疯狂。
它知道，继续拖下去，等守护者赶到，它将再也没有半点逃离的机会。
既然逃不掉。
那便杀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