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的内容出乎意料不是情报更新。
“老板明天签字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剩下的事。”
“什么意思。”
“签字仪式完成磋商阶段结束了。接下来是试运行阶段那是技术团队和各方央行的事。你和我在日内瓦的使命就完成了。但关系图谱上的那些人陈裕康、方佩琪、何承继他们不会因为协议签署就停手。CloudBridge在东南亚的布局还在继续。”
“我知道。”
“那你怎么打算。”
李思远把备忘本合上了。
“签字之后让吴振邦继续推ICAC的调查。银行流水的证据链如果能建立起来ICAC会处理后续。何承继在新加坡的动向交给孙晖的渠道。这些事不需要我亲自盯。”
“你自己呢。”
“回北京。写总结报告。”
穆长准在那头停了一会儿。
“老板我跟你三个月了。从第一次磋商到现在我看你做了很多事。追踪帕克斯、化解赵明远的搅局、找到林德纳的入侵、帮助施泰纳改文件、给布朗提供条款清单、让温德尔准备媒体回应每一件事你都做了。”
“这是工作。”
“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三个月里你没有犯过一次错。”
李思远在电话这头没有回应。
穆长准继续说。
“我以前跟过两个老板一个在非洲,一个在中东。都是做多边谈判的。两个人都犯过错在关键节点上做出了错误判断,导致谈判陷入被动。你没有。你每一步都踩对了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在每一步之前都做了足够多的准备。你不赌你算。这一点我服。”
穆长准的声音在说“我服”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
李思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几秒然后放了回去。
“穆长准你也没犯过错。你的每一条情报都是准确的林德纳的门禁记录、帕克斯的ProtonMail、科尔曼的信用卡交易、何承继的定位没有一条是假的。我做的决定有一半是建立在你提供的信息上。”
穆长准在那头笑了一声很短。
“那就算我们互相没坑对方。”
“算。”
“明天签字仪式我在哪。”
“你不进会场媒体许可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在外面盯。”
“盯什么。”
“盯一切不正常的事。签字仪式是最后一道关如果有人要搅局明天是他最后的机会。”
“你觉得会有人搅局吗。”
“我觉得不会但我不赌。”
穆长准在那头又笑了。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洛清漪从连通门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件东西李思远的深色西装,烫平了,挂在衣架上。
“这件明天穿。酒店的洗衣房帮你烫的。领带你自己选。”
“你什么时候送去洗衣房的。”
“下午你在翻本子的时候。你没注意。”
李思远接过衣架。
“明天你来吗。”
“我不进会场名单上只有首席代表和各方代表团的正式成员。我在酒店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签完了出来我们去吃个正经的晚饭。不是酒店自助餐去老城区那家我们路过两次但一次都没进去过的法餐厅。”
“那家很贵。”
“签了协议你报销不了一顿饭?”
李思远把西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能报。”
“那就定了。”
洛清漪转身往连通门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把名字签好看点。那个字要印在文件上存几十年的。”
门关上了。
李思远站在窗前湖面上没有帆船了只有岸边的灯光在水里画了一排碎金色的直线。
他把铅笔放进了备忘本的夹层,合上本子,放在床头柜上。
今晚必须睡好因为明天不允许任何一个手抖的瞬间。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亮了一下。穆长准的消息。
“帕克斯今天晚上没有发任何邮件。科尔曼的信用卡没有新交易。斯通的办公室在下午六点关灯了正常下班时间。一切安静。”
一切安静。
李思远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闭上了眼。
六个小时后签字。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李思远在镜子前扣好了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套上了洛清漪昨晚送来的深色西装。领带他选了一条深蓝色的没有花纹,没有暗纹,纯色。
洛清漪靠在连通门的门框上看着他。
“领带歪了。”
他低头调了一下。
“往左半公分。”
他又调了一下。
“行了。”
她走过来帮他把西装的肩线拉平。手指在他的肩头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了。
“去吧。”
李思远拿了备忘本、签字笔和手机,出了门。
从酒店步行到IMF日内瓦办公楼八分钟。日内瓦的九月清晨,空气凉而干净,湖面上有薄雾,正在被太阳一层一层揭开。
他在八点整到达了IMF办公楼的一楼大厅。安保比平时多了三个人签字仪式的安全级别提了一级。
朱庆明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庆明北京那边有什么新指示吗。”
“没有新指示。刘司长的原话'代表团全权处理'。”
全权处理。四个字是信任,也是责任。
八点三十分签字仪式的与会人员陆续到场。
日方首席代表田中进入大厅时李思远注意到他多了一个随行人员,一个年轻的女性可能是新增的翻译。田中和李思远交换了一个点头。
法方首席代表杜瓦尔第二个到他穿了一套灰色三件套,口袋里塞了一方深红色的丝巾。法国人在这种场合从来不会放弃展示品味的机会。
德方首席代表施密特带着两个技术顾问进来了施密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没有任何“庆祝”的意思。德国人签协议的态度和审计报表的态度是一样的公事公办。
布朗在八点四十五分到达。
他今天的西装是深灰色的比平时的正式度高了半个档次。莫兰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布朗走过大厅的时候和李思远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点了下头。
八点五十分,温德尔·格雷厄姆从电梯出来,走向会议室方向。他手里拿着五个深蓝色的皮质封面签字文本。
会议室在三楼和过去七次磋商用的同一间。但今天的布置不同了。
长桌上铺了白色的桌布。五个签字位被等距摆放每个位置前面有一个国旗座、一支笔、一份签字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