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的右侧有一排椅子给各代表团的其他成员。
左侧后方四个媒体席位路透社、彭博社、日本经济新闻、新华社的摄影记者已经就位了。
九点整。温德尔站在桌子的正中间宣布签字仪式开始。
流程很简单温德尔先读了一段程序性的声明：“五方已就跨境支付框架的全部条款达成共识，最终文本经过各方首席代表确认，现正式进入签字环节。”
然后按照字母顺序中国、法国、德国、日本、美国依次签字。
李思远是第一个。
他坐到了签字位上，翻开深蓝色的封面。四十七页的中文版本最后一页是签字栏。他的名字已经被打印在签字线下方“李思远，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团首席代表”。
签字笔是他自己带的不是秘书处提供的那支是他从北京带过来的一支黑色钢笔。穆长准在出发前给他装了新墨囊。
他签了名。笔画稳定没有手抖。
洛清漪说的把名字签好看点。
他签完之后，把笔帽扣回去，站起来退到侧面。
杜瓦尔第二个签他签的时候加了一个很小的flourish在最后一个字母上面。法国人。
施密特第三个他签名的速度是五个人里最快的。两秒钟。啪，放笔。
田中第四个他在签字之前把文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虽然他已经看过了无数遍。日本人的仪式感。
最后是布朗。
布朗坐到签字位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因为整个房间安静到只剩空调的低频嗡鸣。
布朗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迅速按掉了来电。
他没有说是谁打来的。
然后他签了名。
签完之后温德尔宣布：“五方签字全部完成。日内瓦跨境支付框架协议正式生效。”
四名摄影记者的快门声响了大概十五秒。
温德尔请五位首席代表站到签字桌后合影。
合影的时候李思远注意到布朗的左手一直在口袋里握着手机。
合影结束。仪式在九点二十七分正式结束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十分钟。
散场的时候，李思远走向布朗。
“刚才那个电话谁打来的。”
布朗没有正面回答。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斯通。”
“斯通在签字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他打了两次第一次我在等签字，没接。第二次就是你们都听到的。”
“他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接。我签完字才回拨的。”
“他怎么说。”
布朗的声音降了半个分贝。
“他说'你签了一份会被国会调查的协议'。”
李思远的反应很快。
“威胁？”
“不算威胁斯通在财政部的位置已经不稳了。沃克的反向评估和拉斯穆森的公开信把他逼到了墙角。他现在说的话没有执行力。”
“但他的话可能传到哈灵顿耳朵里。”
“可能但协议已经签了。国会调查的程序需要委员会投票才能启动正式调查。哈灵顿的法案还被修正案拖着他腾不出手来发动另一场战斗。”
李思远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签了签了就是签了。斯通的电话来得太迟了哪怕早五分钟都没用。
“布朗先生告诉沃克协议签署的消息会在今天下午由IMF秘书处正式发布。斯通如果要在国会层面搅动他的窗口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之后这份协议就是既成事实。”
布朗收起手机。
“沃克已经在处理了。他今天下午和幕僚长有第二次通话主题是'协议签署后的部门协调安排'。翻译过来就是怎么管住斯通。”
两个人在走廊里并肩走了几步。
布朗忽然说了一句。
“李先生协议签完了。但你和我都清楚签完只是开始。”
“试运行阶段。”
“对试运行阶段会暴露出所有在谈判桌上被'建设性模糊'遮盖的问题。到时候你和我还会在一张桌子上吵。”
“我期待。”
布朗的嘴抽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平时的僵硬松动了那么一点。
李思远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穆长准的消息已经等在手机上了。
“仪式结束了？”
“结束了。五方签字完成。”
“外面一切正常没有抗议、没有不明人员。斯通的电话我也截获了他打了两次。”
“你怎么截获的。”
“布朗的手机被莫兰设了来电转发通知莫兰和我有一个信息共享的非正式渠道。别问细节。”
李思远没问。
穆长准发了第二条消息。
“科尔曼今天凌晨芝加哥时间周日晚上十一点在Lakeshore的账户上做了最后一笔操作。$9,800的手续费对应约325万美元的头寸。方向全部平仓。”
科尔曼全部平仓了。
签字仪式还没举行科尔曼就已经认输了。
“他的总亏损是多少。”
“从三笔建仓费用和平仓费用的差额估算科尔曼在CXBT的做空上净亏损约180万到220万美元。”
两百万美元。
科尔曼为了配合陈裕康的计划赔了两百万美元。
穆长准的第三条消息。
“新加坡方向何承继今天上午没有离开金沙酒店。可能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签字仪式的结果。
结果出来了协议签了。
何承继接下来会做什么是继续在东南亚布局CloudBridge的替代方案还是直接跑路取决于陈裕康的判断。
李思远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了IMF的大楼。
日内瓦的阳光打在脸上九月的太阳不烈，但亮得很。
三个月。
从第一次磋商的试探到今天的签字三个月零四天。
他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给洛清漪发了一条消息。
“签完了。今晚法餐厅你订位。”
洛清漪的回复在三秒后。
“已经订了。七点半。靠窗的位子。”
李思远把手机装回去，往酒店方向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的时候穆长准的第四条消息进来了。
“老板帕克斯那边出状况了。他刚才在推特上发了一条推文。”
李思远停了下来，打开了穆长准发来的截图。
帕克斯的推文发布时间是华盛顿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也就是日内瓦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