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可能会延迟加入。”
“延迟加入就是CloudBridge需要的时间窗口。”
李思远在备忘本上画了一条从新加坡到曼谷和雅加达的虚线。
“何承继在新加坡可能是在准备去泰国和印尼的行程。”
“这是推测但逻辑上说得通。”
五天。签字仪式在五天后签完之后框架的推广阶段就开始了。主战场会从日内瓦转移到全球从欧美转移到亚太。
陈裕康在提前布局下一盘棋。
“穆长准新加坡金管局的那位副处长能不能帮忙查一下Meridian Asia Pacific最近有没有向MAS提交过任何关于'区域支付网关'的监管沟通文件。”
“我让孙晖试试但MAS的内部文件查询权限比较严格。不一定能查到。”
“能查多少查多少。”
“收到。”
李思远放下了电话。
签字仪式前五天棋盘上又多了一个新的方向。
周一距离签字仪式四天。
下午两点,布朗在IMF的咖啡角把一杯拿铁放在李思远面前。
“沃克让我转告你他今天上午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了财政部长的幕僚长。”
“内容。”
“关于斯通的那份国安评估备忘录沃克在电话里对幕僚长说了三件事。第一:Meridian报告斯通推荐的主要依据已经被FSB下架,出报告的公司已经被黑名单。第二:苏黎世联邦理工的信息安全实验室公开声明经过独立审计的密钥管理方案不存在后门。第三:斯通在上周的政策评估会上提出的'密钥单点依赖'论点在技术上与协议的实际设计不符。”
“幕僚长的反应。”
“幕僚长说他会向部长汇报。然后他问了沃克一个问题'你个人的判断是什么。'”
沃克的个人判断在财政部的政治生态里这是一个重量级的信号。
“沃克怎么回答的。”
布朗把拿铁杯子转了一下慢慢说。
“沃克说'我在财政部工作了三十年。我审过的国际协议超过四十份。日内瓦框架是我见过的最均衡的多边金融协议之一。美方的利益在框架里得到了充分保护退出条款、法律审查条款、紧急例外条款每一个都是美方谈判团队争取到的。我个人的判断是签这份协议符合美国的长期利益。不签等于把主导权拱手让给其他方。'”
沃克全力背书了。
不是官方措辞是个人判断。一个在财政部待了三十年的资深副局长的个人判断在部长的决策天平上比斯通的备忘录重得多。
“幕僚长听完之后说了什么。”
“幕僚长说'我会把你的意见原文传达给部长。谢谢你,理查德。'”
理查德沃克的名字。幕僚长叫了他的名字不是职称。这个细节说明两人的关系不远。
“布朗先生你觉得部长会怎么决定。”
布朗端起了自己的咖啡。
“我觉得部长不会做任何决定。”
“什么意思。”
“部长最好的选择是不做决定。斯通的备忘录不做回应。沃克的评估意见存档。让签字仪式正常举行不批准也不阻止。签字之后如果框架运行良好功劳算在财政部头上。如果框架出了问题部长可以说'那是代表团在日内瓦自己谈的,我没有干预'。”
政治家的最佳策略永远是保留退路。
“这对签字仪式有影响吗。”
“没有。布朗团队的授权来自财政部长四个月前签署的正式代理委托书。那份委托书没有被撤回就意味着我有权代表美方签字。斯通的备忘录改变不了委托书的法律效力。”
“除非部长撤回委托书。”
“部长不会撤因为撤回的政治成本比不撤高得多。撤回意味着美方在最后一刻退出五方磋商变四方签字这在国际金融媒体上会是一个巨大的负面新闻。部长不想在他的任期内留下'美国退出多边框架'的标签。”
布朗喝了一口咖啡。
“四天后我会坐在签字桌前。”
李思远把空咖啡杯放在托盘上。
“布朗先生这三个月你和你的团队在谈判桌上推回了很多中方提出的条款。β值、数据存储、退出机制你们每一轮都在为美方争取利益。”
布朗抬起了头。
“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我要说的是正因为你的工作做得足够好美方在这个框架里没有吃亏。这就是为什么沃克能说出'这是最均衡的多边协议之一'。”
布朗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把咖啡杯放下,站了起来。
“李先生签字仪式上见。”
走了三步之后他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莫兰说她在审查最终文本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逗号的位置有问题。第三章第七条第二款英文版本的逗号和中文版本的位置不一致。”
“逗号。”
“对一个逗号。她要求更正。”
“更正。”
布朗走了。
一个逗号。三个月的磋商最后一个分歧是一个逗号。
李思远站在咖啡角里笑了,很短,但很真。
周日晚上签字仪式前十六个小时。
最终文本的校对在周五完成。那个逗号莫兰要求的那个在周六被更正了。秘书处生成了五个语言版本的签字稿中文、英文、日文、法文、德文每份四十七页。
五份签字文本被装在五个深蓝色的皮质封面里印着IMF的标志和日期。
温德尔在周六晚上给所有首席代表发了最后一封确认邮件确认签字仪式的流程、座次安排、媒体许可名单。
签字仪式不是公开的但IMF允许了四家媒体进入会场拍摄:路透社、彭博社、日本经济新闻、新华社。每家一名摄影记者不允许提问。
坎贝尔不在名单上路透社派的是另一名驻日内瓦的摄影记者。
李思远在周日整天没有工作安排他花了上午的时间把过去三个月的备忘本从头翻了一遍。
七十三页的手写笔记。关系图谱已经画到了第四版从一开始只有五个节点,到现在有二十四个。红叉标记了六个帕克斯、赵明远、叶霖、林德纳、斯通(部分)、科尔曼(部分)。
还没有红叉的陈裕康、陈蔚霖、何承继、方佩琪、黄启明。
以及那条始终没有补上实证的虚线陈裕康和林建平之间。
下午三点,穆长准打了一个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