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 第一卷 第85章 备马

第一卷 第85章 备马

    “你确定?”

    “换皮术需要大量血亲真气滋养,才能维持面容不走形。”

    “普通人的皮覆上去,三天就会腐烂塌陷。”

    “但血亲的皮不会。”

    血亲的皮。

    整个天下,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拢共就那么几个。父皇不可能——那是聚贤殿名义上的主子。皇兄们?同父异母,血脉太远,覆不出一模一样的脸。

    只有母妃。

    “覆皮之后需要持续供养?”

    杨雪衣点了下头。

    “每隔三天,血亲必须以真气灌注傀儡面部经脉,否则皮肉松脱,五官错位。”

    “浮桥那边的傀儡如果面容还没走形——”

    唐长生从车厢里翻出来。

    枯骨岭那一夜,蒙面少女站在月光底下,草上飞的轻功踩过枯枝,一句“只有假死,你才能活着”,转身没入夜色。

    现在这个女人可能被聚贤殿抓回去了,关在铜镜和碧火长明灯底下,被人抽着真气,养一张贴在傀儡脸上的皮。

    赵子常站在三步外。

    “殿下。”

    “备马。”

    赵子常的嘴闭上了。跟了唐长生这些天,“备马”两个字从殿下嘴里蹦出来不带犹豫、不带商量,那就是铁了心要走。问去哪是多余的。

    马达从前院冲出来。

    “殿下去哪?”

    “浮桥。”

    “殿下!那边三百人扎营,穿龙袍的傀儡,方先生刚走了不到一柱香,您这会儿亲自去。”

    “不是去打仗。”

    唐长生在院门口停了。

    他转过身。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

    “我去认人。”

    马达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遍。

    “认……认谁?”

    “那个傀儡脸上覆的皮,是我母妃的。”

    院子里没人吭声。

    马达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脏事比吃过的饭还多,但“活人剥皮贴脸”这六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后脖颈的汗毛齐刷刷竖了。

    断臂老兵第一个动了。

    独臂把断刀往腰间一插,拐着腿往马厩方向走,走了两步扭过头来。

    “殿下,老孙跟您去。”

    马达回过神,把手里的干粮渣往地上一甩。

    “我也去。”

    赵子常什么都没说,已经在牵马了。

    唐长生没拦。袖口里那卷圣旨摸了摸,还在,黄绢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进指腹。

    “顾小山。”

    灌木丛里没动静。

    “把城西酒楼那个姓钱的掌柜请来,就说荒州王请他喝茶。”

    灌木丛里嗖的一声,人没了。

    赵子常牵了三匹马过来。唐长生翻身上去,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带多少人?”马达骑上马,刀出鞘横在鞍上。

    “你,赵子常,断臂,再加十个老兵。”

    十三个人。去会三百人的营寨。

    马达的嘴抽了一下,但没吱声。殿下说十三个人就十三个人,多了是示威,少了是送死,十三个人不多不少——刚好是“谈事”的架势。

    出了东门。

    官道沿着河谷往东延伸,路面从青石板变成碎石土路,马蹄踩上去扬起一层薄灰。

    前方十五里,浮桥。

    三百人,黑甲,一辆青帷马车,一个穿龙袍的傀儡。

    方砚秋先走了一柱香,拿着左相的铜牌去探路。他说浮桥那边的人认这块牌子。

    左相的暗桩,太子的傀儡,聚贤殿的换皮术——三条线交叉在一座浮桥上。

    而母妃,如果真的被抓回聚贤殿——

    唐长生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换皮术需要每三天灌注一次真气,浮桥离聚贤殿少说千里之遥,带着活人长途奔波不现实。更合理的可能是取了皮,连同封存的真气一并交给了外面的人。

    皮在傀儡脸上。

    人在聚贤殿里。

    “殿下,前面五里就是河湾了。”

    赵子常从前方折回来,旧刀横在鞍上。

    “方先生的马在河湾入口停着,人不在,应该已经进了浮桥营地。”

    “有动静没有?”

    “没打起来,营帐方向有说话声,听不清。”

    没打起来。方砚秋那块铜牌管用。

    唐长生翻身下马。

    “从这儿走过去。”

    马达愣了。“走?不骑马?”

    “骑马过去,对面以为我是来冲阵的。”

    三个人。走着去会三百人。

    马达大惊,但他没拦,带着十个老兵在路边散开,弩机端在手里。

    唐长生往前走。

    赵子常在右后方半步,旧刀横在胸前。断臂老兵在左后方一步,断刀插在腰间,独臂自然垂着。

    三个人沿着碎石路往河湾走,脚步踩在石子上,嚓嚓嚓,节奏不紧不慢。

    河湾出现在视野里。

    浮桥横跨河面,木板铺就,两侧用粗绳固定在铁桩上。桥头扎着二十多顶帐篷,黑甲兵散落在营帐之间,有人在擦刀,有人在喂马,看见三个人走过来,动作停了。

    营帐最中间,那辆青帷马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

    车帘半掀着。

    唐长生没停。

    三十步。黑甲兵开始聚拢过来,手按刀柄,但没拔。

    二十步。方砚秋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折扇别在腰间,那双细长的眼扫了唐长生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十步。

    马车帘子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唐长生的脚钉在地上。

    车厢里坐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黑发,面皮白净,下巴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眉骨的形状——和他一模一样。

    左耳垂底下,那颗米粒大的黑痣,清清楚楚。

    龙袍穿在身上,五爪金龙盘在胸前,金线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那张脸是空的。

    赵子常的旧刀横过来挡在身前,手臂在抖。

    不是怕。

    是那张脸太瘆人了。跟殿下一模一样的脸,挂在一具死物身上,那种错位让人从后脖颈一直凉到脚底板。

    唐长生往前又走了两步,站到马车正前方。

    他伸出手。

    五指张开,慢慢靠近傀儡的面颊。

    指尖距离那层皮肉不到一寸的时候,停了。

    凉的。

    隔着一寸的距离,就能感觉到那张脸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不是死人的凉,是真气封存在皮肉底下、缓慢外泄的那种凉。

    母妃的真气。

    唐长生的手指蜷了一下,又张开。

    指腹碰到了傀儡的面颊。

    冰凉的皮肉底下,有一丝极微弱的脉动。残存真气在皮层底下流转的最后一点回响。

    三天。杨雪衣说的三天期限。

    这层皮的真气快耗尽了,边缘处已经开始起皱,覆在下颌线上的那一截往下垂了不到半分——再过一天,这张脸就会塌。

    “殿下。”

    方砚秋的嗓门从三步外传过来,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车厢底下有个暗格。”

    唐长生的手从傀儡脸上收回来。

    他蹲下身子,手指摸到马车底板边沿,往里探了探。

    木板下面有一层铁皮夹层。指甲扣住缝隙,往上一掀。

    暗格里躺着一只锦盒。

    唐长生把锦盒拉出来,搁在膝盖上,打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冰蚕丝,丝上面放着一只瓷瓶。

    瓷瓶没有塞子,瓶口用蜡封死,蜡上面按着一枚指印。

    拇指。完整的拇指印。

    唐长生从袖口里摸出那张纸条——“鸣德未死,速归”,纸条角落那枚缺了拇指的朱砂手印。

    缺了拇指的手印。完整的拇指印。

    同一只手。

    母妃写那封信的时候,拇指已经没了。

    没了之后去了哪?

    按在了这只瓷瓶的封口上。

    聚贤殿把母妃抓回去,取了她的皮,抽了她的血,连一根拇指都没放过。

    瓷瓶里装的不只是血——是续命用的。每三天往傀儡脸上浇一次,替代活人灌注真气。

    他们连这步都算好了。

    唐长生把瓷瓶放回锦盒,合上盖子,塞进袖中。

    站起来。转身。

    三十多个黑甲兵围在四周,刀没出鞘,但距离收紧到了十步以内。

    唐长生从人堆中间往外走。

    没人拦。

    赵子常跟在右后方,旧刀横着,每走一步都在数两侧黑甲兵的人头。断臂老兵走在最后面,独臂搭在断刀柄上,后背绷得死紧,一步都没回头。

    三个人走出营地。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身后没有追兵。

    马达在五里外的碎石路上等着,十个老兵弩机端在手里,看见三个人走回来,齐刷刷松了半口气。

    “殿下!”

    唐长生翻身上马,把锦盒从袖口里掏出来搁在鞍上。

    “回城。”

    马达凑过来,余光扫了一眼锦盒。

    “殿下,那个傀儡——”

    “不用管他,他活不过明天。”

    缰绳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收得死紧。催马走了半柱香没说话。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瓶口的蜡封上,母妃的拇指印。纸条上,缺了拇指的朱砂手印。

    先写了信,再被人切了拇指。

    时间线对上了——母妃写信的时候还自由,写完不久就被聚贤殿的人抓了。

    那封信不是遗言。

    是求救。

    别驾宅门口。

    翻身下马,脚还没踩稳。

    顾小山从院墙上冒出来,嬉皮笑脸的壳子碎了一半,底下那张脸绷着。

    “主人,城西酒楼那个姓钱的掌柜——”

    “怎么了?”

    顾小山咽了口唾沫。

    “死了。隐三到的时候,人趴在柜台上,脖子上一道细线。”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

    “柜台底下的暗抽屉被人翻过了,里面的东西全搬空了。”

    灭口。流言刚传开,传谣的人就死了。

    唐长生转头往刺史府方向看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

    顾小山的嗓门压到了底。

    “隐五刚回报——今天一早,有个人从刺史府后门进去了。”

    “谁?”

    顾小山的下一句话,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柳三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