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残局一直收拾到后半夜。
等最后一台设备被联盟的人装上运输车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很淡的灰白。雷文市夜里的霓虹慢慢熄了几块，街道上的风也冷了些。
道馆休息室里，灯还亮着。
那张从金属箱里翻出来的地图被重新摊开，压在桌子正中。飞云市和帆巴市的位置都被人用红笔圈过，旁边还有几行临时写上去的时间和编号。
红豆杉博士那边已经连夜把地图内容同步给了联盟，帆巴市方向会由当地联盟人员先行排查，但飞云市王冠码头这一条，因为写着明确时间——明晚。
“他们故意把线留在雷文市，不像是疏忽。”小菊儿抱着手臂，站在桌边，声音不高。
“嗯。”凌野点了点头，“所以他们真正的目标，多半是飞云市。”
透子盯着地图，脑子转得飞快：“飞云市人口多，港口也大，确实更适合转运宝可梦和设备。所以雷文市这边闹出的动静，其实是故意吸引我们注意力的？”
“你反应倒是挺快。”小菊儿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笑。
透子被夸了一句，耳朵微微一热，但还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
凌野把地图折好，收进文件袋里。
“天一亮就出发。”
“我和你们一起去。”小菊儿说。
凌野抬眼看她。
“雷文市这边刚闹完，你这个馆主现在走得开？”
“走不开也得走。”小菊儿挑了挑眉，“今晚他们都把主意打到我的地盘底下来了，我要是还老老实实待在道馆里等消息，那也太不像话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态度很明确。
凌野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笑了笑。
“行。”
透子坐在旁边，听见这个“行”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动了一下。
她其实看得出来，小菊儿和凌野之间有种很自然的默契。让她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电灯泡一样，夹在两人中间。
可她也没心思想太多。
因为现在摆在眼前的，是等离子队很可能正在飞云市准备一场更大的阴谋。
想到这里，透子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精灵球。
她得再快一点。
至少，不能每次都只是跟在后面。
简单休整了两个小时后，天就亮了。
快龙展开双翼，带着几人离开雷文市上空时，城市才刚从清晨里醒过来。摩天轮缓缓转动，远处的高楼还罩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飞云市离得不算近，但对快龙来说，这点路程并不算什么。
透子坐在后面，顶着风看向越来越清晰的城市轮廓。
和雷文市那种明亮张扬的热闹不同，飞云市更大，也更繁华。
高楼、桥梁、港口、街道，全都连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像一整片铺开的钢铁森林。巨大的码头区沿海延伸，停泊的货船一艘接着一艘，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色。
“先不直接去王冠码头。”凌野在前面说，“白天我们先踩点，看看周围的线路和人流。”
小菊儿接上：“说的没错，他们如果要转运，估计会选择晚上动手。”
透子点了点头。
快龙最终落在飞云市靠内街区的一处露台上。
下了地之后，几人先换了普通些的衣服和外套。小菊儿把帽檐压低了点，凌野也把石英冠军那件太过扎眼的外套收了起来。
虽然飞云市人来人往，未必人人都认得他们，可现在最好还是低调点。
主街上的人流比他们想象中还多。
透子站在街口，抬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高楼，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这地方也太大了……”
“所以才适合藏匿起来。”凌野一边走一边看街边的线路图，“王冠码头在东南侧，和几条货运通道连着。如果等离子队真要转移宝可梦和设备，那里确实是最方便的地方。”
小菊儿撑着下巴看了看四周，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都已经到飞云市了，要是连鼎鼎有名的飞云冰淇淋都不吃一口，是不是白来了。”
透子愣了一下：“这种时候还能想这个？”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像普通人一样行动。”小菊儿说得一本正经，“不然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神情严肃，走在街上也太显眼了。”
凌野听完，竟然点了点头。
“有道理。”
透子看着这两个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住嘀咕一句：“我怎么觉得你们就是自己想吃……”
话音还没落，前方街角那家颇有名气的冰淇淋店门口，已经排着一小段队。飞云市这家店很有名，来来往往的人手里几乎都捧着一球或者两球冰淇淋，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奶香。
三个人顺着人流往那边走，还没走近，凌野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小菊儿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凌野没立刻回答，只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冰淇淋店旁边那道很醒目的身影上。
景色长发垂落到腰间，黑色大衣披在肩上，气质安静又利落。
她手里正拿着一支冰淇淋，像是刚买好，侧过头看橱窗里的新品介绍，神情难得带着点很生活化的专注。
透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两秒，眼睛瞬间睁大。
“那是——”
对方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那双灰色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就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来人留着一头极具标志性的浅金色长发，发量很多，顺着后背一直垂到了腰部以下。五官大气，黑色的瞳孔显得很深邃。
这头发打理得很顺滑，几乎看不见毛躁。在头部的左右两侧，各扣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滴状发饰，发饰上点缀着几抹明黄色，看着很有质感。
身上穿着一件纯黑色的修身长风衣，长度过了膝盖，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内搭。
下身则是一条纯黑色的修身长裤，裤型很直，显得腿部线条又细又长。她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皮鞋，鞋尖很细。
整个人除了那头金发，全身上下几乎都是黑色。但皮肤很白，甚至在阳光下透着一种冷冰冰的质感。
“原来真是你。”她举着冰淇淋走过来，语气里难得带着点轻快，“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不是去关东了吗？听说还参加了石英大会，怎么会跑到飞云市来？”
透子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绷住了。
她当然认得对方。
神奥地区冠军——竹兰。
凌野看着面前的人，也笑了笑。
“有点事要处理，顺路过来。”
竹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边弧度更深了些。
“我听说你夺得了石英大会的冠军。”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参加那种比赛，不过还是恭喜你。”
“你这话听着不像单纯恭喜。”凌野失笑。
“当然不只是恭喜。”竹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兴趣，“既然都撞见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切磋一场？我对你，可是一直都很有兴趣。”
透子站在旁边，差点下意识屏住呼吸。
冠军之间的对战邀约。
而且是竹兰主动提的。
她几乎立刻就想转头去看凌野会怎么答。
凌野却只是短暂地停了一下，随即有点无奈地笑了。
“今天还是算了吧。”
“哦？”竹兰微微挑眉。
“手头有正事。”凌野看了一眼飞云市东南侧的方向，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等忙完这边的事，下次有机会，我去神奥拜访你。”
竹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没再追问。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咬掉，笑意里多了点意味深长，“那我就先记着这句话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
“不会的。”凌野答得很干脆。
竹兰这才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透子和小菊儿，先朝小菊儿轻轻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明显有点僵住的透子，唇边弯了一下。
“新人训练家？”
透子一下回神，赶紧站直：“是、是的！”
“跟着他的话，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竹兰说完，又看回凌野。
几句短暂的寒暄之后，凌野便直接带着透子和小菊儿继续往前走。
透子直到跟着走出去一段，脑子都还有点发木。
“刚刚那真的是竹兰小姐……”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她居然还主动想和你对战。”
“正常。”小菊儿语气悠悠的，“就算是冠军，碰到感兴趣的对手，也会手痒。”
透子转头看她：“你怎么说得好像自己很懂一样。”
“因为我见过。”小菊儿笑了笑，“凌野以前在合众也没少遇到这种事。”
凌野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接，只是继续沿着街区往码头方向走。
可他们离开后，冰淇淋店前方，竹兰并没有立刻转身。
她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灰色眼睛里那点兴趣反而更明显了些。
“有意思……”
她轻轻笑了笑，语气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街上的风吹动她的长发，竹兰把手巾折好，随手收进包里，眼里的光却一直没散。
她开始有点期待，下次在神奥见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了。
另一边，凌野一行人已经绕进了靠近货运区的街道。
越靠近王冠码头，街上的游客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来往的运输车和成片的仓储建筑。这里和飞云市主街几乎像两个世界，空气里有很淡的海盐味，脚下的地面也更冷硬。
凌野停在一处高层仓库的侧面，抬头看向前方。
王冠码头比想象中还要大。
整片区域分成数个不同的装卸区，外围有铁网和门禁，里面则是成排的集装箱和货仓。白天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工人、叉车、运输员全都按部就班地动着，根本挑不出哪里不对。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问题。
等离子队既然敢把时间写在地图上，就说明他们对这里的控制或者渗透，已经到了相当程度。
“从正门看不出什么。”小菊儿低声说，“他们肯定不会白天明着动。”
“那就盯着换班的。”凌野说，“总会有漏出马脚的时候。”
接下来的半天，几个人分头踩了几条外围路线。
透子负责记周边巷道和退路，小菊儿利用自己对城市监控和交通的经验去看盲区，凌野则把几个关键仓区的位置和高点全部过了一遍。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等到夜幕彻底压下来的时候，王冠码头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大片海面和钢铁架构照得冰冷发白。
三个人此刻正藏在一处废旧货仓上方的通风平台。
从这里往下看，能把王冠码头东侧两个装卸区看得很清楚。正常的运输作业还在继续，可偏偏靠近最里侧的三号仓区，换班时明显不太对劲。
几个穿着工服的人来来回回，看着像是在搬运正常货箱，可动作都太谨慎了。
透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小声问：“那几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凌野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辆正缓缓倒入仓区的冷藏货车上，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那辆运输车有问题。”他说。
透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白天我看过这个编号的备案运输车。”凌野没有移开视线，“车型不对。”
话音刚落，下方那辆冷藏车已经彻底停稳。
几个“工人”迅速围了上去，仓区里的卷帘门也跟着拉开一半。下一秒，透子清楚看见，车厢门被推开的瞬间，里面露出来的根本不是普通货物，而是一排带有通风孔和金属锁扣的特殊运输箱。
她的呼吸顿时一紧。
那种箱子，她在唐草镇的林子里见过相似的。
是用来运宝可梦的。
凌野眼神一冷，正要再看清些，仓区里面却忽然走出来一个披着灰色长袍的人。那人没有穿普通队员的制服，袖口和肩侧的纹样都更复杂，脸也被帽檐遮住了大半。
可光是他一出现，周围那几个小队长模样的人就全都低下了头。
透子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人……”
小菊儿也压低了声音：“不是普通干部。”
凌野看着那道身影，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出答案。
可那一瞬间，他已经几乎可以确定——
下面那个灰袍人，十有八九，就是七贤者中的一个。
而更麻烦的是，就在那人抬手示意开箱的时候，最内侧那几个特殊运输箱里，忽然传出了一阵极低、却足够让人心口发沉的挣扎声。
等离子队今晚转运的，根本不是普通宝可梦。
他们抓到的，恐怕是相当高资质，甚至足够引发更大麻烦的目标。
凌野的手按上精灵球，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动手！先救下箱子里的宝可梦。”
他只说了这一句。
下一秒，下方那名灰袍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夜色与码头白光交错之间，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平台上方。